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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云深沉,朔風凜冽不見陽光的冬日。
云霧與白雪交織,白茫茫的天地一色。
四處寂靜,穆國公府前的馬蹄聲,打破了府內的靜謐。
冰冷的風鼓動他的衣袍,他渾身的血都涼了。
夢里該是不清晰的,該是一張又一張模糊的人臉,可這里每一張鮮活又明亮的臉……這回的梁冀,拼盡全力想要告訴自己,不要傷害她了。不要再傷害她了。
梁冀,這是你一直喜歡的愛人,你不能關著她了,不能關著她了。
你放開她吧。
她會恨你的,她那樣的性子,不會原諒你的,她已經恨死你了……你與她間再沒有可能了。
可眼前一切卻好像早已來不及。
放眼所望之處,密密麻麻的一片喪服。
那馬蹄聲終是緩緩停下。另一個他穿著滿身狼藉的甲胄,沉重的翻身下馬。
戰靴踩踏在厚重積雪上,發出清脆聲響,腳步卻停在影壁前,再不踏入一步。
傅繁被丫頭們簇擁著,站的離他遠遠的,看到他也不敢上前來。
韋夫人則是抹著眼淚,看起來很為這個兒媳的去世而悲傷。
她的那個婢女,忽地推開左右阻攔的人,跑來他身前,雙眸難掩怨恨的看著他:“娘子死了!”
“娘子被你們聯起手來逼死了!三爺你如今可是滿意了?”
娘子死了?
娘子死了?
他心下一驚,明明只是一個荒誕怪異的夢境,可他聽聞她死去的消息渾身難以自持顫抖起來。
哪怕知曉這只是一個夢,可仍舊無法接受,他想要上前一步,也走不得。
她明明活得好好的……
那具自己身體的主人卻好似十分冷漠,冷漠的沒有一絲情緒。
男人的眉眼深邃鋒利,雙眸陰沉尤如寒潭。天上的白雪落在他鬢發間,竟像是白了頭。
那是他。
那是多年以后的自己……
男人聽聞阮氏死去的消息,聽聞他夫人去了的消息,并沒有歇斯底里,痛哭流涕。
梁冀幾乎渾身發冷,他親眼看著那個未來的自己一步步走近棺槨,慢慢垂眼。
不要再過去,她不想看到你,她早就不想看到你了。
可梁冀動不了分毫,只能眼睜睜看著另一個自己抬手將棺材打開。
剎那間風雪大作。
梁冀終于又看到盈時了。
她乖乖躺在棺材里,面容清瘦的模樣。
明明她才只有二十四歲,明明,前一刻自己抱著她時,懷里還是那個鮮活又柔軟的身體。
怎么會……
怎么會變成這樣……
哪怕她繼續厭惡著自己也好,繼續背叛自己也好。繼續同兄長在一起也好……總也好過成了一具冰涼的尸體。
霎那間,梁冀只覺天旋地轉,渾身打著冷顫,想哭哭不出來。想吐吐不出來。
他覺得頭疼欲裂,渾身又冷又熱,冷汗涔涔,胸口疼的厲害。
他看到男人猩紅的眼。
……
“舜功?”
似乎有人在他耳畔喚他。
他猛地從夢中驚醒,滿眼的淚,渾身冷汗,竟直直坐了起來。
胸口撕裂的疼痛,叫他眉心緊蹙。
若旁人像他那般被捅了一刀,還被浸了毒的暗弩射中,失了許多血,只怕早就一命嗚呼。
再不濟也十天半個月下不來床。
可他許是受傷受的慣了,多了,竟只是昏昏沉沉睡了一覺,就清醒過來。
他一睜開眼,扭頭就看見梁昀守在他床前,眼下青黑,面容蒼白的并不比自己好幾分。
見到他平安醒來,梁昀眉心松開:“舜功,你終于醒了。”
多少年了,多少年梁冀沒體會過被兄長如此在乎的感覺。還是小時候,他病了兄長會這樣過來陪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