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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不見，他看起來更蒼老了，連人都消瘦了不少，但他的背依舊挺直，目光中透著一絲銳利。

米婭注意到，保羅主教的辦公室里有一股咖啡味，是從他桌上的杯子里散發出來的。

看到米婭，這絲銳利消失無蹤，又是以往那副慈愛的樣子。

“好久不見，最近過的好嗎？”

“我很好，主教大人呢？”

“呵呵，我還是老樣子，就是最近有點忙?！?

兩人說著見面問候，保羅主教示意米婭先做。

一名神職者為他們送來了飲料，是一杯熱騰騰的咖啡，配套的還有牛奶和白糖。

“這還是你店里賣的飲料吧？提神效果真的很不錯。”

保羅主教自從喝過咖啡就愛上了它的香醇，而且他很喜歡黑咖啡的味道，喝的時候不加奶也不加糖，這段時間他都是靠咖啡來提神。

兩人聊了一會兒咖啡，米婭就說明了來意，她是過來問問保羅主教是不是要安排那幾位修女給孤兒們當老師。

保羅主教一開始其實沒有這個意思，他既然答應了米婭要給她找老師，自然是要好好給她找老師的，但是等他開始找人的時候才發現這事并不太容易。

教會里能當老師的神職者不在少數，尤其只是教學生認字，基本上所有正式入教的神職者都能達到這個標準，可愿意去孤兒院任教的卻沒有。

一來愿意當老師的基本都已經有自己的工作了，抽不出時間來去孤兒院任教，剩下的要么是有別的工作，要么就是想專心侍奉上帝，他也不能勉強，二來雖然保羅主教不覺得去孤兒院教孤兒們學習有什么不好的，但其他神職者卻不這么覺得，很多人對此十分排斥，認為這樣做實在有失體面，不符合他們的身份——他們平時教的都是貴族子弟，最次也是官員富商家的孩子，讓他們去教普通平民他們都覺得非常丟臉了，更別提是去教一群孤兒了。

所以保羅主教這些天問了不少人，他們無一不是直接拒絕了，甚至有人直言勸說保羅主教放棄這個想法，雖然他們沒有明說，但保羅主教知道他們都覺得他這個想法實在不合身份，甚至私下里也沒少議論孤兒院現在的所有人米婭，說她異想天開都是好聽的。

就在主教因為找不到合適的老師人選而一籌莫展的時候，幾個去孤兒院幫忙的修女聽到消息，結伴而來，對保羅主教表示如果別人都不愿意去孤兒院教學的話，那能不能讓她們來。

修女們也有自己的考量，她們都是六區教堂里等級比較低的神職者，是因為不想聽從家里的安排嫁人才選擇成為修女的，為了進入教會修道花掉了所有的積蓄，而加入教會以后家里也斷了對她們的資助，雖然教會不會讓她們餓肚子，但她們不是在偏遠的修道院苦修，日常也是需要一些資金開銷的，但像她們這樣沒有家人資助的修女基本上是沒有什么積蓄的，而且她們也沒有什么一技之長，甚至連讀書寫字都是當了修女之后才學會的，想要去給人當家教都不夠格。

但孤兒院那邊只是需要有人教孩子們識字啟蒙，并不需要多么淵博的學識，加上米婭在平民中的好名聲，顯然不會虧待了去當老師的人，幾個修女私下商量了一下，就來找主教毛遂自薦了。

主教并沒有立刻給與她們答復，而是讓她們自己先去試試，結果如何，還要看米婭是否滿意。

“你如果覺得她們合適，那就請留下她們?！?

換做別人，除了專門去教導女孩，基本都不會愿意接受女老師，但米婭這里不一樣，她喜歡用女員工的事情眾所周知，甚至在她手底下干活的女性也總是比男性更容易受到器重，這或許會讓一部分人感到不平，但米婭就是這么我行我素，不樂意的人要么自己努力爬到更高的位置去，要么就選擇離開，她不勉強。

米婭下午也是仔細觀察過修女給孩子們上課的，說實話，上的很一般，基本上就是照本宣科，而且教材還是圣經，不知道是不是知道米婭在觀察的原因，修女看起來非常的緊張，但她的態度很認真，不是那種敷衍了事的教學，米婭欣賞對方的認真，教學能力完全可以慢慢培養，但工作態度卻不一定，所以如果其他修女要是也是這樣的工作態度，她是愿意全部收下的。

他們的交談并沒有持續太久，米婭跟保羅主教說了一下新孤兒院的建造進度，保羅主教則是和米婭說了說前院長和那些以“收養”為名，做下惡事的人的目前情況。

有皇后在上面撐腰，甚至連皇帝都對此表示過關注，治安官們在調查和抓人上絕不含糊，所有從孤兒院收養過孩子的人家他們都上門調查過，但凡有一點情況不對的就會被仔細調查，發現問題就直接抓人回去，半點不留情面。

不過這估計也是因為參與進這件事里的人，即使是權貴，地位也不是很高，六區的孤兒院收養的都是平民孤兒，絕大多數外表和資質也只能說是普通，就算是平民真心想要收養孩子，也不一定會滿意他們，就更別提那些心懷不軌的人了，而且這個孤兒院并不是他們唯一的選擇，不說光是君斯坦迪堡內的孤兒院就有好幾家，那些更有權勢的人還可以花錢去買那些好看的奴隸，甚至還有底下人的孝敬，并不需要從孤兒院里找人選，反而不會參與進這樣的丑聞里來。

而像瑪莎遇到的那位客人一樣有特殊癖好的不是沒有，但同樣的，他們也可以去買被調教好的奴隸，只有極少數人會因為一些原因才從孤兒院里找人，而因為特殊癖好的暫時只調查出了這一位，剩下的人更多的卻是把孩子收養回去以后，稍微養上幾年，調教好以后放在家里陪客，或者送去給人當情婦拉關系之類的——不選奴隸則是他們覺得奴隸不配成為自己的養子/養女，而沒了這層關系，單獨送奴隸的話，效果將大打折扣——這樣的做法同樣可惡，而且也違反了皇后的命令強迫女性，所以他們也逃不脫懲罰。

當然按照律法這些人是可以用金錢洗脫罪名的，可如果加上一條忤逆皇后的命令的話，這些人的懲罰可就不是用錢能消除的，尤其他們之中并沒有什么大貴族，而且出了這樣的丑聞，其他人估計也會選擇袖手旁觀，不想讓自己也沾染上不好的名聲，更不想得罪皇后，所以最后的懲罰必然不輕。

而且因為皇后答應了米婭，這些人除了要按照繼承法分給那些被領養人足夠的家產外，還有再加上大筆的賠償，再加上如果要用錢去洗脫罪名需要的金錢數額，最后他們還能剩下多少家產，就看他們的家底夠不夠多了。

保羅主教說：“目前還在調查中，等調查完畢再審判估計也要好幾個月的時間了?！?

米婭追問道：“那那些被領養走的孩子們呢？他們現在是怎么安排的？送回孤兒院嗎？”

保羅主教沉默了一下，再開口時，語氣很是無奈：“他們都不愿意回來，而且有些孩子一開始還會給那些人求情，說他們是自愿的?！?

以前孤兒院的孩子都沒有受過教育，同時又收到前院長的規訓，都十分聽他的話，而把他們領養走的人卻很懂得怎么讓三觀都還沒有長好的孩子們變得更聽話，他們會在把孩子接回來的時候對他們很好，用美味的食物，舒適的服裝，上流社會的奢靡與繁華來引誘他們，讓他們為了這些而乖乖聽從自己的擺布，而他們做的也很成功，這些孤兒迷戀著現今的生活，根本舍不得放棄，又怎么能允許別人來破壞呢。

所以很多人在聽到自己的養子女為自己求情的時候，還很得意，因為只要他們是自愿的，就不能算是強迫了，那么哪怕是皇后也不能說他們有錯。

不過他們的得意并沒有持續太久，在知道皇后說所有受害者可以從自己的養父母手中分到應有的財產和大筆的賠償金以后，所有人都改口了。

他們追求的就是奢靡的生活與享受，之前為了能繼續擁有現在的生活，他們愿意主動為養父母們說請，可在知道只要承認自己是受害者后，就能得到大筆的金錢，那誰會不心動呢？

幫助養父母求情，他們能得到的也就是還算體面的生活，但身不由己不說，以后也不可能從養父母手中分到什么，要是年老色衰了，他們很可能還會直接被趕出家門，沒了依靠后說不定就要餓死街頭了。

可現在能直接分到家產和賠償金，治安官還特別貼心的給他們算了一下他們大概能獲得多少，有了那一大筆錢，他們大可以離開現在的家庭去過自己想過的生活，自由自在的，不比在家里看人臉色做那些下賤的事情好嗎？

所以這些被領養人很快就反水了，一個個恨不得把自己的養父母直接送去刑場，好瓜分他們死后留下的遺產呢，那些人也算是自食惡果了。

不過這些出去的人怎么也不可能再回到孤兒院了。

其實就算他們想回來，年紀也已經不合適了，大部分因為特殊需求被領養的孩子年紀都在十歲以上，而且也已經被領養走好幾年了，現在基本都比米婭大了，在這個世界也就是成年人了，既然成年，那自然不可能在留在孤兒院里。

而極個別年紀可能沒那么大的，在有一筆錢財傍身的情況下，自然也不會愿意回到孤兒院來吃苦。

而且這些孩子因為都曾經受過前院長的體罰和嚴厲管教，對孤兒院的感情可不怎么正面，別說回來生活了，從他們離開之后，至今都沒有一個再回到這里探望過其他人，不然之前的員工也不會只是有些猜測了。

米婭從教會離開的時候，保羅主教還送了她一本書，是他聽說修女們教的課不太適合給孩子啟蒙的時候特意找出來給她的，那是一本他們國家的人最常用的啟蒙書籍，一本兒童故事書。

這讓米婭想起了《安徒生童話》、《格林童話》、《伊索寓言》這些世界名著，里面的故事修改一下就是很適合的啟蒙故事了，用來教導孩子們認字，應該比《圣經》更受他們的喜愛。

當然，更加具體的課程內容安排，米婭還得再想想，她小學畢業也好多年了，大部分的教學內容都忘得差不多了，想要弄一份合適的教學內容出來，實在有點麻煩。

好在這事還不急，主教送的書可以拿去給修女們當課本用，其他的課程安排也能等到她開始建學校以后在說，那怎么也得是下半年的事情了。

她回到孤兒院的時候，晚餐已經快要準備好了。

自從瑪莎接手孤兒院，就先自己掏腰包增加了孤兒院的伙食費，雖然沒辦法讓孩子們每天大魚大肉的吃著，但也達到了兩個莊園的水準，而且孩子們大多年紀小，吃的也不多，所以孤兒院這邊的午餐和晚餐經常都是由瑪莎親自下廚，廚房里的兩個人更多時候是負責早餐和處理食材給她打下手的，不過沒人不樂意，她們給瑪莎大小手的時候還能學到不少的新東西，如果學的足夠多，以后要是不在這里做了，直接去應聘貴族家里的廚娘感覺都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