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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
兩殿司指揮使謝煜奉陸鎮之命尋來數名精通醫術的術士和頗具聲望的名醫,將人聚在一處后,進宮去向陸鎮復命。
陸鎮并未令謝煜帶人進宮問話, 而是親自出宮,平聲詢問他們這世上可有能夠讓人短期內看上去與死人無異的藥劑。
半數以上的人聽后直搖腦袋,道是聞所未聞, 見所未見,請陸鎮另尋高明,另外那兩三人皆是眉頭緊鎖,擰眉思量片刻后, 接連表示抱歉。
正當陸鎮欲讓他們退下,令謝煜再去尋人之時, 忽有一位術士裝扮的男郎從幾個人中站出來,看向陸鎮抱拳到:“郎君,某這里有一副類似此效的方子,可讓人在十二到二十四個時辰之間如同沒了氣息的死人一般。”
陸鎮怎樣,立時遞給身側的謝煜一個眼神,謝煜當即明白他的用意,領著另外幾人退了出去,合上門。
“朕給你三日的時間。”陸鎮不再隱瞞真實身份,沉聲下達命令:“務必在三日內制出此藥,若是成功,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
那術士在聽見他用朕字自稱后并未表現出絲毫的震驚,仿佛早就知曉了他的真實身份一般,面容平靜地道:“某謹遵圣旨,定不會叫圣上失望;只是這藥極難制成,需得用許多名貴和不常見的藥材,還請圣上多給某兩日時間。”
“好。”陸鎮實在太想知道這世上究竟是否真的有假死藥了,聽見他信誓旦旦地口出保證之言,自是一口應下,“不管什么樣的藥材,你只需告訴方才那位郎君,他自會想法子尋來。”
那術士叉手又施一禮,目送陸鎮離開后,旋即開始列出他需要的各種藥材。
五日后,仍是謝煜來回話,道那術士已經將藥制出。
陸鎮迫不及待地乘車出宮,親眼看著那術士服下一枚藥丸陷入沉睡后,令醫工去替他把脈。
“稟郎君,此人確已無任何脈搏和氣息。”
陸鎮疑心是那術士用得什么旁的法子騙過了醫工,索性讓身后的侍從也服下一顆,待他也昏睡過去,確認同那術士一般不似活人后,頓時變得異常興奮起來。
“命人日夜在此處守著,看他們究竟會不會在十二到二十四個時辰內醒來。”陸鎮掩著喜色吩咐完,腳步輕快地離開此間。
次日下晌,謝煜帶來好消息,倒是那術士和黃門都已醒轉過來。
陸鎮激動到手指微顫,待心情平復些許后便又啟唇問道:“朕讓你去尋的那兩位產婆,可有消息了?”
謝煜恭敬答話:“只尋到了一位,此時大抵還在洛陽城中。”
“速速尋兩個妥當人帶那產婆進宮。”
“卑下遵命。”謝煜答完話,退出殿中。
長安至洛陽,快馬三五日便可抵達,小半個月后,當初為沈沅槿接生過的產婆便由人引著來到紫宸殿面圣。
“當初太子妃難產,老嫗是否瞧見太子妃有血崩的跡象?”陸鎮未免她太過緊張一時想不起當日的情形,問話時的語氣甚是溫和。
那產婆凝神回想當日之事,先是有些猶豫地點點頭,后又搖頭,“公主剛降生時,太子妃看上去似乎還好好的,后來殿中的貴人讓奴等都退出去,老奴在外頭站了沒多大會兒,就聽見有人高呼太子妃血崩了,老奴本想進去看看,卻又被人攔住,獨有兩位年輕的女郎進去了,約莫是貼身伺候太子妃的。”
殿中的貴人,指得應是當時的皇貴妃,至于讓產婆等人都退出去,大抵也是為著能與沅娘話別一番,再讓她服下“假死藥”罷。
難怪她殿中的宮人會特意趕來阻攔他挖墳開棺,還鼓動沅娘的貼身侍女也一同前來,必定是怕他瞧出那棺中根本無人,或是躺著的尸身根本不是沅娘的……
他對沅娘的身體發膚早已爛熟于心,旁人的身形又如何能瞞得過他的眼。
陸鎮斷定此事是他的阿耶和沈沅槿的姑母聯手做下,當即欣喜若狂地交代謝煜再去做另一件事,讓各州府上報各自轄區近六年內新開的布莊、成衣鋪,有那等規模、口碑、盈利持續向好的,單獨劃出。
謝煜能從田茂的肩上接過指揮使一職,自然不會是蠢的,經過這么多事,焉能察覺不出太子妃當時大抵是旁人的襄助下假死出宮了。
“圣上安心,卑下定會竭盡所能將此事辦妥。”謝煜說完,在陸鎮的示意下離開紫宸殿。
一晃數日過去,轉眼到了三月中旬,沈沅槿跟隨商隊順利抵達鳳縣后,辭別商隊眾人,在城中的客舍休整一日后,于翌日清晨前往渡口。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停靠著許多舟船,沈沅槿詢問過此間的船夫,得知最遠的船只可以抵達揚子江的匯入口:渝州。
沈沅槿登上前往渝州的船只,十日后,船只在渝州的渡口攏岸,當日在渝州城中歇息一日,次日乘船,后又換乘兩次,于四月下旬抵達潭州。
時下播種已是有些晚了,沈沅槿不好再有所耽擱,次日天將明時便已早早起身去城郊探尋良田,初步選定十畝地后,取出兩塊銀錁子換了一百貫錢用來請人制作織棉機,租賃鋪子和良田。
沈沅槿先打探出城中擅長制作織機的老匠人,再登門拜訪請其按照設計圖紙制出織棉機,待此事安排妥當后,便又馬不停蹄地租下石十畝田地,雇來短工幫忙播種。
這日,沈沅槿在城北的石潭集市尋到一座三進的宅子,這座宅子的前院有兩間房可當做臨街的鋪子使,沈沅槿議過價后,當即賃下兩年,付了四十貫錢。
如今鋪子和宅子有了,待匠人造出織機,聘來織娘、繡娘,便可在潭州也開設一間集布莊和成衣鋪為一體的鋪子,此間商賈見她自行種植氎花,織成棉布低價售賣后也可掙得銀錢,自會嗅著商機效仿她的方式,屆時,她只需以適合的價格將種子售賣給有此心的商賈,等到明年冬日,潭州便會有更多的百姓能夠買到棉衣棉被。
沈沅槿如此設想一番,心情甚好,干勁十足地開始著手裝修鋪子和招聘織娘和繡娘的相關事宜。
“難得今日吹風,日頭又不大,娘子忙碌多日,何妨出去走走,也好散散心?”紫苑吃著一盞茶開口提議道。
沈沅槿揉揉鼻梁緩解眼睛的酸脹,偏頭透過半開的窗子看一眼庭中的綠樹,笑著俏皮應話:“這樣正好,我想買些決明子泡水吃,也好讓我的眼睛少跟著我受些罪。”
紫苑被她的話逗笑,去偏房問縈塵去不去。
縈塵因晨間來了月事,身上懶懶的不想動,紫苑幫她泡一杯砂糖水,又添一壺熱水,囑咐她不要碰冷水,吃生冷的東西,這才與沈沅槿一道奔出門去。
沈沅槿未免惹人注意,穿戴得十分樸素,用面紗遮住大半張臉,僅僅露出額頭和眉眼。
紫苑在小攤上看中一把短匕和一條劍穗子,從錢袋里掏出二十枚銅錢將其買下,剛要拿給沈沅槿看,卻是后知后覺地發現她人不見了,唬得紫苑慌忙打量四下。
幸而是虛驚一場,她人就在近處的一個攤位前。
那售賣東西的商販是一位斯斯文文的素衣女郎,賣得好似是繡品,娘子正和她交談著什么,一雙好看的桃花眼笑成兩彎玄月。
“娘子。”紫苑走上前去,立在沈沅槿身側,微微蹙眉嗔怪她道:“娘子怎的一聲不響地在這處停下,嚇得我還以為你走不見了。”
“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可好?快別多想了。”沈沅槿笑著哄她,旋即拿起一條刺有蘭花的手帕子遞給她看,“這位女郎的繡品甚好,阿紫覺得如何?”
紫苑拿在手里細觀一回,點頭給出正向的反饋,“栩栩如生,想來繡出這朵花的女郎必定繡功不俗。”
沈沅槿將目光落到售賣這些繡品的女郎身上,溫聲問道:“敢問女郎,這些繡品是出自何人之手,可是你識得之人的?”
那素衣女郎答話道:“這些繡品并非出自他人之手,皆是由我一針一線繡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