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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鞭o楹沉浸在驚喜中,眼里泛起點點淚光。
“是我,我來尋你們了?!鄙蜚溟鹊难壑幸喾浩饻I光,語帶歉意道:“抱歉,讓你們等了我這樣長的時間...”
辭楹一下子喜極而泣,抹著眼淚哽咽道:“娘子來了就好,來了就好,說什么歉不歉的。”
沈沅槿環顧四周,并未尋見縈塵的身影,因道:“今天是我們重逢的大好日子,快別哭了,對了,怎的不見縈塵?”
娘子說的對,今天是個喜慶的好日子,怎能落淚呢。辭楹努力止了止眼淚,來到沈沅槿身邊應聲答話:“娘子來得不巧,她在兩日跟隨相熟的商隊去西域了。瞧我,光顧著高興,我帶你去樓上坐?!?
說著話,牽起沈沅槿的手就往樓上走。
樓上亦有茶博士在,見掌柜的親自領著人上來,還當是熟客,定睛一瞧,掌柜的眼睛紅紅的,似乎才剛哭過一回,茶博士摸不著頭腦,不好貿然相問,只將人讓到雅間內,問她二人要吃什么茶。
沈沅槿點一壺花茶,辭楹要來兩樣結合了沙州特色的杏仁酥脆茶果子。
“我聽說,那人迎了沈家的四娘子,可我思來想去,從不知曉沈家還有什么四娘子,那四娘子,莫不就是他為了掩人耳目,平白安給娘子的身份?”
沈沅槿也不瞞她,當即頷首應答:“阿楹料想得不差,正是如此?!?
“那,娘子又是如何逃出生天的?”辭楹眉心蹙起,滿臉擔憂,“沙州可還安全嗎?那人會不會再找過來...”
沈沅槿搖搖頭,“不會,圣上和姑母助我假死逃了出來,從今往后,世上便再無沈沅槿此人?!?
“圣上?”辭楹聽到這兩個字,不由睜圓了眼,照理說,太子是他的親子,他怎會助著親子的新婦假死出京?這實在太讓人難以相信了。
“是?!鄙蜚溟日Z氣堅定地告訴辭楹她并沒有聽錯,“姑母知曉了陸鎮對我做下犯下的諸多罪行,致使姑母整日郁郁寡歡,圣上為讓她開懷些,同意助我出宮,這才有了你我的團聚。”
至于她為陸鎮誕下一女之事,沈沅槿并未據實相告,怕辭楹聽了又要心疼她去鬼門關里走上一遭,擔心那孩子在宮里過得如何。
“如此看來,圣上他待娘子的姑母確是有真情在的?!鞭o楹感嘆一句,又問沈沅槿是如何來到沙州的,可有人隨她一道過來保護她的安全。
沈沅槿:“有兩位與我同行的女郎,此時就在樓下坐著。”
辭楹聽了這話,當即就要下去喊人上來,沈沅槿一把攔住她,溫聲道:“我還未想好她的去留問題,倘若她不想在沙州,我自然不能將人拘在身邊,需得問問她的意思才好。”
話音落下,辭楹這才重新坐定了,附和道:“娘子說的是極,是該由人自行做出選擇?!?
一時茶博士送來熱茶和點心,沈沅槿先抿兩口潤嗓,隨后又在辭楹的極力推薦下用了一塊杏仁紅豆酥餅。
“怎么樣?”辭楹滿眼期待地看著沈沅槿。
沈沅槿咽下嘴里的食物,給出很好的評價,“甜度適中,外酥里嫩,香濃可口,很好吃?!?
辭楹眼里盛著的不再是眼淚,而是喜色,“這是我和廚娘試了許多遍才做出的口感,娘子既說好吃,那必定是真的好了。”
沈沅槿笑著點點頭,又問起茶樓里統共有多少人幫忙做活,辭楹掰起手指頭數了數,給出相應的答案后,顧不得另一樣茶果子還未給她嘗過,拉著她奔出門去,上到三樓。
辭楹從懷里掏出一串鑰匙,找出其中一把打開朝向最好的一間屋子的門,請她入內。
“這是我和縈塵特意留給娘子住的房間,每過段時間,我就會來這灑掃一番,想的正是娘子什么時候回來了,當日就可在此住下,不必再等。”
沈沅槿環顧四周,映入眼簾的一切布置陳設都是那樣溫馨質樸,一塵不染,無疑是有人花了許多心思打理的。
“謝謝你,阿楹,我很喜歡?!鄙蜚溟葲_人莞爾一笑,朗聲道。
“娘子既喜歡,何妨現下就去客舍取了細軟過來住下?”辭楹一面說,一面牽沈沅槿的手往月牙凳上坐了,真心誠意道:“至于隨你一道過來的兩位女郎,她們若想留下,還有走廊盡頭的一間房可以給她們住?!?
沈沅槿笑盈盈地道:“好,我也很想與阿楹在一處,待會兒我會問問她們的意思。”
二人坐在一處敘會兒舊,沈沅槿料想紫苑她們也該吃完茶了,“我先隨她們回去,我既已知曉你在這里,下晌就過來。”
辭楹將沈沅槿送到樓下,看著她們坐上驢車走遠,這才回到原處。
一時歸至客舍,沈沅槿將話挑明,“這段時日,多謝二位女郎的照拂護衛,如今我已順利尋到故人,大抵會在沙州長住數年,倘若你們想留在此處,可以繼續與我生活在一處,若不想,這里還有不少錢物,我們分一分,就此別過罷?!?
西北的水土、人情風俗皆與中原的大不相同,當沈沅槿問出這句話時,獨紫苑毫不猶豫地道出愿意與她在一處,另一位女郎則是沉吟良久,緩緩道出她想去江南一帶落腳。
沈沅槿尊重她的選擇,隨即將剩下銀錢的大半平分給她和紫苑,邀她一道去辭楹開的茶樓里用晚膳,明日一早為她送行。
當日收拾好一應物品,女郎循著記憶駕車去牌樓集市。
下晌吃茶的人不多,尚還不忙,辭楹讓茶博士交代廚房多預備幾個好菜,親自領著三人上樓放好行囊。
至晚膳時分,辭楹以茶代酒,向紫苑和她身側的女郎敬酒道謝,出言感謝她們不遠千里地護送沈沅槿來到沙州。
華燈初上,前來吃茶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不獨一樓廳堂坐滿了人,二樓的雅間亦無一間是空著的,辭楹擔心忙不過來,向沈沅槿三人告罪過后,大步去到廳堂幫忙招待客人。
因著明日還要早起,沈沅槿便早早睡下,天明雞唱時,聚在一張桌上最后用了一次早膳,隨即送那相處了不下四個月的女郎離開茶樓。
馬車她和紫苑暫時用不上了,便送與女郎使用,三人依依惜別后,沈沅槿立在門前看著馬車走遠,直至消失在拐角處再也瞧不見了,她方舍得進屋。
前年的那場雪災,沈沅槿記憶猶新,沒有過分沉浸在離別的失落中,趁著上晌沒什么客人來吃茶,向辭楹詢問起沙州一帶是否種有可用來紡織成御寒厚布的白色花朵。
辭楹聽后,凝神細想片刻,反問道:“娘子說的可是氎花?這種花在春日播種,秋日采摘,聽說高昌中多種此物,又喚作白疊子,傳到沙州約莫已有數百年了?!?
沈沅槿并不知曉沙州之人是如何稱呼棉花的,但聽她如此描述,應當就是現代人口中的棉花無疑。
“正是此花,時下正值初春,倘若要播種,豈非就在不久后?”
辭楹點點頭道:“約莫是的罷,我也是來到沙州的第二年秋日,縈塵從西域回來,我們去城郊游玩散心,我因瞧見有人在地里摘那白色的氎花花,當時也像娘子這般覺得稀奇,便隨口問了縈塵一句,她同我說,西域種的可比咱們這還要多?!?
沈沅槿聞言,問了辭楹大致的位置,欲要自行去城郊尋找種植氎花的百姓了解情況,辭楹自然不放心她一個人去,因道:“上晌沒什么客人,我不在坊里也無妨的,不若明日天一亮就動身,定能趕在晌午前回來?!?
辭楹在沙州生活了三年有余,各處都已熟悉,自己人生地不熟,倘若出了什么事,只怕更加耽誤事。沈沅槿如是思量一番,當即答應辭楹的提議。
這夜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將近三更天方淺淺入眠,次日天邊才剛泛起魚肚白,沈沅槿便起身下床,自去樓下打水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