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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妮奇道:“這是你做的?你不是讀建筑系的嗎?”
常文遠道:“讀建筑系就不能做飛機模型了?”
話不是這么說的吧……
春妮還想問兩句,這時來了一撥客人,她只能放下錢,先去招呼客人去,順便給他盛了碗胡辣湯,又叫二丫給他切了點鹵豆干和鹵水花生。
他也不挑剔,坐下來一口一塊小豆干,再磕個花生,吃得津津有味。
待到一撥客人安頓好,春妮見常文遠還沒走,拖個凳子在他身邊坐下:“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跟我說?”
“什么事?”常文遠看見她這巴望的小眼神,忍不住就想逗逗她。
春妮白他一眼:“別跟我裝,你們大學的事,辦得怎么樣了,也沒個準話說?”
“這件事啊。”常文遠收起臉上的謔笑,喝完最后一口胡辣湯,擱下碗站起來朝外走。
春妮會意
,跟在他后頭走了出去。
因為水路開禁,這會兒是正熱鬧的時候。碼頭上不說人山人海,來來回回的人也是絡繹不絕,尤其是貨運的大路上,牛馬騾車連綿成片。
兩人一直走到碼頭西邊的空地,跟碼頭最前邊形成一個對角停下。
碼頭的頂角,穿土黃色呢絨制服的倭國士兵排成一兩列不容忽視的,細細的黃線。
“我們要的學校主要設備已經搬到了新校區,書籍應當也快了。”
春妮靜靜等著他下面的話。
他卻先問了一句話:“你知道我來之前還去了哪?中英友好醫院。”
春妮心中一緊:“是常先生又出事了?”
“那倒不是,”直到此時此刻,他神情中方露出點憂郁:“是張鶴年張先生,你應是見過他。他剛回海城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在大榆門遭遇搶劫,被劫匪捅了幾刀,身受重傷。”大榆門在城西,正是傳說中人人色變的海城惡土所在。
春妮失聲道:“又是倭國人動的手?在這種國際輿論下動手,他們真的一點不怕?”
常先生遇刺的事,方校長后來曾找到好幾版國際報紙的報道同他們講解過國際局勢。據幾位兼職國際形勢分析員分析,倭國人本國資源有限,劫掠華國的計劃又受到事先沒想到的阻礙,受資源所限,必然無法久戰。他們想獲得國際社會的幫助,必須顧及國際輿論,不能做得太過分。
而常先生的事各國政府,包括搬到雙城去的政府都長篇累牘地大做文章,倭國人除非想飛出太空,否則基本不可能在這樣的壓力下對他再次下手。
常文遠搖了搖頭:“還在調查中。那個人混在難民人群中出的手,張先生身邊人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跑了。”
春妮松了口氣,猶疑道:“需要我幫忙嗎?”
她跟常先生打過的交道較多,知道張先生雖是學校的創辦人之一,他的主要精力放在海城中小學教育上。畢竟被倭國人炸了這么多學校,海城的失學兒童和少年非常多。聽常先生說,這段日子張先生一直在找場地辦學習班,爭取部分失學學生復課。
還有難民的工作問題,也是張先生負責的方向。春妮聽說,他已經開設了好幾個教授技能的難民學校。
“那倒不用,張先生已經度過了危險期。”常文遠戴上手套,準備離開。
春妮連忙讓讓二丫把鹵味打包幾樣,叫他帶回去送給常太太:“不是什么值錢的東西,拿回去給常先生當下酒菜吧。”
常文遠接過紙包,說道:“伯父拿你當晚輩看待,你往后別這樣生分,像以前一樣尋常走動。若是有空,經常去看看他,他會更高興。”
春妮正心虛著呢,那五十塊她推到常先生頭上,還是有點怕先生真的追問她,她露出破綻。而且常先生的考試,那也是很可怕很可怕的……
當然她再傻也不會說,我可不敢去常先生家。轉移了話題,道:“張先生的事,這怕是倭人在敲山震虎,他們不耐煩了。你勸勸常先生,讓他不要操之過急。”
常文遠欲言又止,春妮立刻發覺,問道:“怎么?你還有什么沒說的。”
常文遠神色難定,見她臉上難掩憂色,終于道:“張先生遇刺后,學校的老師們都怕自己成為下一個目標,又提起了搬遷的事。我瞧伯父沒有再像以前那樣反對,只怕——”
春妮欣喜道:“吳江大學終于要搬了?這是好事啊,你早該同我說的,猶猶豫豫地嚇死個人。”
常文遠看了眼學校的方向:“沒那么簡單,伯父說,張先生受了傷,為免留下去再度生變,傷勢穩定后就要走。還有江先生,他從夏天起就不在海城。若是他們都走了,報童學校更難辦下去,他的意思是,要到吳江大學的書之后,老師們立刻走,他還是想留在這。”
報童學校是常,張,江三位先生一手籌辦起來的,春妮同常先生接觸得多些,知道資金籌集多艱難。若是他們不在,的確難以為繼。
但再艱難,也比不上人命的寶貴。東西毀了可以再建,人沒了,就真的什么都沒了。
春妮急道:“常先生怎么還想不通呢?不管怎么說,先避了禍再說啊。以倭國人喪心病狂的德性,他留在這又能有多大用處?”
提到常先生的固執,常文遠也頭疼:“再看看吧。形勢在不斷惡化,你們這段時間也注意著些。”
再說下去,好不容易輕松的氣氛又要被毀掉。
常文遠不喜歡小姑娘臉上的憂郁,他想起先前在伯父那聽說的一件事,另起了個話題:“我聽說,你們學校的學生最近在幫人印宣傳單?做得怎樣了?”
這件事也是春妮的得意之作,她將宣傳單跟金小姐的淵源說了,笑道:“那自然是頂呱呱了。我們接了宣傳單可不是亂發,而是有針對人群的。像金小姐,我們就很注意只在各大舞廳散場時發給那些去大舞廳的男士。對街的西餐廳尋我們,我們會做英文版和法文版專門找外國人發,我們的小學生都是街面上討生意出來。哪里有什么人,他們還不清楚?一般的廣告商家可沒有我們這樣的資源和實力。我們這也是自籌資金,自謀生路,給常先生減輕了負擔吧?”
常文遠笑了起來,贊許道:“很是。”他好奇地問: “你們先說的那位金小姐。發過這次宣傳單后,她的經濟狀況有改善嗎?”
第48章 048 紅火
金小姐的經濟狀況當然有改善, 但她個人條件在這,就算靠學校給她畫的宣傳單起死回生了一段時間,想要咸魚翻身, 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經過這次打擊, 想必金小姐也看清了這一點。
她前所未有地勤快起來,從舞廳下班后的白天也不閑著,經常好多天不見人影。就連常年在自己屋里長蘑菇的于太太都說,也不知道她天天早出晚不歸地在忙活什么,簡直成了這棟小樓里最神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