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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妮臉上憨厚地笑著,取出一塊大洋放在手心。讓高天上的月光一反射,這枚大洋放出了誘人的光亮:“皇軍大人,我們家是開食鋪的,需要的煤多。你要是答應,這些錢都是你們的了。要是這生意能做,咱們肯定不會只做今天這一回。您看?”
呵,當她不知道。碼頭上那些倭國人查走私船查得嚴吧?其實嘛……只要有足夠的錢,他們什么事干不出來?
春妮另一只手暗暗摸住衣襟里的槍托:這人不答應更好,這會兒大部隊走了段距離,路上只有這兩個人。她動作快些,來個黑吃黑……空間里她常年預留的有空位,那一卡車的煤足夠她用到后年去了……怎么算都是穩賺不賠。
“你在這等會兒。”他撂下這句話,跑回了卡車。
數分鐘之后,春妮挑起兩筐黑亮密實的煤筐,聽后邊人叫她:“明天這個時候在這,你可別騙我。記得不能說出去。”
春妮翹起唇角:“皇軍大人,我嘴巴最緊了。”看吧,只要有錢,我就說這些人什么都敢干。
…………
春妮另外找到途徑弄來便宜煤的事瞞得過別人,瞞不過方校長。
小吃攤就這么大,她只能將買來的煤用油氈包一包,堆在學校小操場里。方校長一天在學校里轉悠八百遍,看不到才是稀奇。
起先的半拉煤,一看就知道來歷,方校長知道這樣的煤,數目都是一定的,不好開口問她。但后邊這些明顯是上好的黑煤,她是從哪弄來的?
學校里每天給學生燒飯,雖說主要燒柴灶,但用掉的煤也不少。海城鬧煤荒,一天天到處買不到煤,學校資金還出了問題,方校長也頭疼。
春妮沒瞞他,將她跟幾個皇協軍搭上,偷火車站煤賣的事說了。
方校長大吃一驚:“你膽子太大了,跟這些人也敢來往!”
春妮無奈道:“這些人只要一兩塊錢,就給你鏟好幾擔煤下來,合計一公斤不到一毛錢。校長,換你你不心動嗎?”
方校長:“……”他還真的挺心動!就是學校不用,他們幾個老師也要用煤球爐子熱水熱飯,一個冬下來,耗費也是很可怕的。
他搜腸刮肚,找出點理由:“那這些人翻臉怎么辦?被他們纏上可不好受。”
春妮將棉衣領子一豎,戴上她的黑色絨線帽子,再用圍脖將臉包得只剩一雙眼睛,放粗嗓子:“校長,你還認得出我嗎?”又說:“我們現在早就不當街賣煤了,買之前留暗號,隔兩天換個地方,安全著呢。”
方校長:“……”這丫頭是不是做過秘密工作?
再過兩天,方校長找到春妮,別別扭扭地開了口:“你那個……買煤的路子真的沒問題?”
春妮笑了:“您直說吧,想要多少。”
…………
春妮這邊偷偷挖起了倭國人的墻腳,而常先生那邊,隨著跟倭國人的談判到達尾聲,斗爭也日趨白熱化。
她這段時間忙活得腳不沾地,常先生固然也忙,卻還是忙中抽空地把小常先生給她派了過來。
第47章 047 敲山震虎
對小常先生時不常來檢查她作業考試這件事, 幾次下來,春妮已經能夠保持平常心了。
不保持不行,任何一個人一星期少說給你送一次書, 兩星期少說給你布置一門考試題。不想精神壓力過大, 也只能學著保持平常心。
唔……春妮對精神壓力這個問題,決定先保持看法。
至少現在看見他從包里往外掏東西的姿勢,春妮心里仍會下意識地一激靈,反倒把兩人合伙干過的,更危險的事拋到了腦后。
常文遠笑得相當沒有同情心:“瞧你嚇的那樣。放心吧,我這次不是來考你的。”他轉身拿下自行車筐里放的紙袋:“是我伯母。她說最近天冷了,給你織了件絨線衫, 托我把東西給你送過來。”
春妮翻出紙袋里的衣服:這是件紅白橫條紋的厚毛衣,織成外套的樣式, 領口貼心地豎起來。不知常太太用了什么針法,毛衣的針紋呈菱形鋪開,洋氣極了。
春妮的視線定在毛衣上,挪不開眼神。
她娘在那會兒, 她季季也有娘裁的新衣裳穿。特別是到了過年,每年一件紅衣裳必不可少。那時候她嫌土氣, 時常鬧別扭不肯穿。
即使是這樣土氣的紅衣裳,往后再都沒有了……
“真好看。”她比了比樣式,生怕外套沾上胡辣湯的味, 沒敢多摸,珍惜地疊好, 再放回紙袋。
春妮瞧見常文遠憋笑的神情,忽然回過味來,瞪眼道:“那你剛剛假裝掏東西, 是在故意嚇唬我?”
常文遠笑容一滯:這丫頭可不好得罪。
眼神一轉,看見正背著書包往小攤跑的夏生,忙招呼他道:“夏生小阿弟,快來,我送你樣好東西。”
夏生如今也跟這個時不時來尋姐姐的小哥哥熟悉起來,聞言不認生地跑到他面前:“文遠哥,你要送我什么?”
常文遠哪知道?
他將手伸進公文包里,掏啊掏,掏啊掏,總算尋到一個合適的東西:“這個給你,想不想玩?”
這是一個約巴掌大小,做工極為精巧的飛機模型。這個飛機模型用鐵皮打制,外邊漆著白漆,尾翼和機身上用藍色粗線劃著簡單流暢的符號,機身,尾翼,舷窗,起落架,該有的都有,甚至還有個小小的推拉門,拉開看去——
夏生摸上就舍不得放手了,眼中放出渴望的光:“想玩,我想玩!姐姐?”
常文遠笑著摸摸他的頭,將模型塞給了他。
反而是春妮有些不安了:上兩個月她跟朱先生幾個去好萊塢游樂園玩時,見過類似的模型,要好幾塊一個呢!而且那個模型只是一個簡單的框架,遠遠比不上這個精細。
春妮猶豫地說:“這個是不是太貴重了?”有心想讓夏生還給別人,可夏生來海城這么久,自己還沒給他買過一件玩具,他又這么喜歡,又有些不忍心。
常文遠不在意地擺擺手:“一個小模型,有什么貴重不貴重的,拿著吧。”
春妮想了想,從匣子里抓出把錢來。
常文遠急忙跳開:“別,不過是隨手做的小玩意,真不用給什么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