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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騫很想拒絕,但,他瞟了眼她正值興頭的模樣,多半是拒絕不了的。
手指不甚靈活地去解腰間系帶,大約是在第三遍時,才把那個小結挑開,將外衫掛在一旁的架子上。他扶著床沿坐下,分明這床榻算下來,應當歸他,他如今卻莫名地束手束腳起來。
他放緩呼吸,輕手輕腳地貼著床沿躺下,猶豫了會兒,又挪到了最里頭,緊貼著墻,還未松口氣,崔竹喧便過來了。
她隨意地將鞋子踢開,趺坐在榻上,將他面朝墻壁的臉掰正,然后從手中的小瓷罐里挖了一勺面脂,低眉在他臉頰抹勻。
“……干什么?”
“涂臉呀,你看看誰家的面首不是白白嫩嫩的?總不能只有我養的外室糙糙的,搞得好像我對你多不好似的。”
他喉頭滾動一下,斂起晦暗的眸光,低低地應了聲:“好。”
這細癢的酷刑好不容易停下,于漫長的夜來說,卻像是剛剛開始。
“原先的婚期定在十月,我還沒來得及看避火圖,你看過嗎?”崔竹喧忽然問。
寇騫愕然地看向她,腦子里頓時一片空白,尚沒想好要怎么回答這個刁鉆的問題,就見她不知何時,已將小瓷罐換成了粉色書皮的話本子,一頁頁翻找過去,忽而眼眸一亮,將上頭的字句讀出來。
“一個鶯聲嚦嚦,一個燕語喃喃。被翻紅浪,靈犀一點透□□。帳挽銀鉤,眉黛兩彎垂玉臉。”她微微蹙眉,將書頁繼續往后翻,“怎么沒有寫得更清楚些的?”
“啊,有了,這個——”
話音未落,那本書便被奪去,扔到了床下。
“……不必看那個。”
崔竹喧正要質問過去,卻先一步被攥住了手腕,他稍稍用勁,她便跌在了他的身上,而后后頸被另一只手撫摸著往下壓,唇舌便同他的貼在一處。
心跳不受控制地跳了起來,呼吸纏綿在一起,他的動作極輕,極緩,卻輕而易舉地拉著她沉溺進去,那些紊亂的思緒在這一刻都停了,只是閉上了眼睛,任由這一室的繾綣。
良久,她伏在他的頸側,兩道喘息聲交疊在一塊。
“你想玩這個?”他問。
崔竹喧思緒尚且凝滯,可看著那雙墨色的眼睛,她卻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于是下一刻,竹床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她的脊背貼著床榻,而抬眸,是寇騫。
他輕輕地將她散逸的發絲攏到耳后,而后俯身,自她的額頭開始,一點點吻下去,眉、眼、唇,然后是她的頸側,再然后——
他的指尖落在她的領口。
第36章 036 暗度陳倉 “這個值錢,我親自……
指尖沿著那道斜領撫了又撫, 帶著薄繭的指腹一半游走在光滑的蜀錦上,一半碰觸著比蜀錦還要柔嫩的肌膚,她不可避免地被帶起了些細微的癢,以及弄不清緣由的渴, 她好像隱隱約約間, 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書上說的鴛鴦交頸,耳鬢廝磨, 不外如是。
可那只手倏然停了下來, 不是往下, 而是往上,自耳側捧著她的臉頰, 那人傾身下來, 似是要繼續親她,額頭相抵,她本能地閉上眼睛, 卻聽得一聲促狹的笑。
她茫然地睜開眼, 撞見他眸子里清淺的笑意,無端生出一股熱意,燒上臉頰。
“玩夠了沒有?”他問。
……他這問的是什么問題?叫人怎么回答?
崔竹喧惡狠狠地剜他一眼, 耐不住這是個沒臉沒皮的家伙, 反倒笑得更歡。
“沒玩夠也沒辦法, 下次吧,”寇騫曲著一條腿坐起來, 扯過被踢到墻角的被褥給她蓋上,背過身子,翻身下榻,“早些睡。”
“等等, 你去哪?”崔竹喧只來得及攥住他半片衣角。
寇騫垂下眼睫,看著那只纖白的手,遏制住重新散逸出來的旖旎念頭,不自然地輕咳一聲,道:“自然也是尋個地方早些睡。”
她重重地扔開他的衣角,翻過身,面朝著墻,哪里有他這樣不聽話的外室!她都準他睡床了,他還要往外跑,既然如此,以后他都不要睡床了,管他鉆進哪個犄角旮旯里過夜呢!
門板開合,那不識好歹的泥腿子已拎著外衫出去。
這番折騰過后,已是三更半夜,崔竹喧合上眼,便有一股濃重的睡意侵襲而來,只是迷迷糊糊間,仿佛聽得斷斷續續的水聲。
是,又下雨了?
但下雨有什么稀奇的,她想,是以,將薄被拉過頭頂,隔絕那點噪音,沉沉睡去。
一夜無夢,醒來時已天光大亮。崔竹喧拖著懶散的身子洗漱完,坐在堂屋里慢吞吞地吃著馎饦,順便看寇騫跟個沒頭蒼蠅似的在小院里四下穿梭,手上提的東西也跟著換了一批又一批。
大概是他昨日躲懶沒做家務,所以今日顯得格外忙?
這般想著,她不禁往那多瞟了幾眼,誰知那人卻突然往她這邊走來。難道是她的目光太過直白,被他一眼瞧出來了?
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崔竹喧頓生出一股心虛,裝模作樣地埋頭繼續吃東西,所幸,寇騫并沒提這茬。
“手。”
她把不用拿木箸的左手遞過去,就見寇騫拿著條帶子往她手腕上纏,應當是她做完衣裳后剩下的邊角料,但,纏這個做什么?而且,貼著雙側腕骨的地方,有些異樣的觸感,她不禁想去摸摸,卻被他先一步攔住。
“小心些,里面是刀片。”說著,他便往她的右手上也原模原樣纏了一條,倒也有幾分護腕的模樣了,不算太難看,只是缺了些繡花和綴飾。
“你先前鬼鬼祟祟的,就是給我準備這個?”崔竹喧將兩手翻來覆去地打量,眉眼間漾起一點笑意,看在這人態度良好地賠禮道歉的份上,她就勉強原諒他昨夜的不乖覺了。
她興致勃勃地看著護腕,他的目光卻順著她白皙的手指一點點描摹過去,又越過手,望向她粲然的笑,饒是梳著最簡單的發髻,穿著不甚華麗的衣裙,她還是明媚張揚得讓人挪不開眼。
是明珠耀目,是美玉無瑕,是……
他倏然垂下眼睫,道:“東西收拾好了,某送你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