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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匆匆洗了個澡,換上干凈衣裳,出來時,那人便沒了人影。
崔竹喧蹙著眉,一間間房找過去,臥房里沒有,但榻上的床單被褥已換了新的,堂屋里沒有,但桌上擺了一碗尚且溫熱的魚片粥,后院也沒有,但她前幾日的臟衣裳已被洗凈,在竹竿上一字排開。
奇怪得很,家里就這么大,他難道還能掉進井里不成?
“寇騫?”她扶著井床小心地走過去,俯身往下張望,“你在這兒嗎?”
“不在。”
她當即轉過身,便看見個板著臉的人,也不知一大早是被誰招惹了,她走過去,還未來得及開口,面前便遞過來一碗豆芽湯。
“解酒的。”他言簡意賅道。
她點點頭,不接過碗,反倒用指尖攀住他的手背,低眉,就著他的手喝起來。
寇騫眉頭微動,偏過頭去,卻免不得分出一點余光去瞧碗的高度是否合適,免得她這么胡來,嗆到自己。
待那個小祖宗終于肯松開手,他連忙后撤半步,以要去洗碗的借口走人,她卻拽著他的袖子跟了上來。
“寇騫,你昨日是不是答應了要當我的——”
“……你還記得?”
崔竹喧當即氣惱地瞪過去,惡聲惡氣地質問:“你敢反悔?”
寇騫長嘆口氣,回答道:“……不敢。”
那酒后勁還是不夠大,只夠她耍一通酒瘋,不夠她把酒后的胡言亂語給忘干凈。而他,也根本扛不過她的威逼利誘。
崔竹喧沉溺于自己新到手一個寇騫的欣喜當中,同以往收到任一件珍寶時一樣,愛不釋手地把玩,一會兒去捏捏他的手指,一會兒去戳戳他的臉頰,一會兒用雙臂去丈量他的腰身,一會兒用手掌估測他的肩背,總歸是一刻不得消停。
寇騫在萬般阻礙下洗完了碗,塞進竹櫥,然后牽過她的手,把人往屋里帶,將她摁在凳子上,叫停了她這番荒唐的舉動,“別鬧,先喝點粥。”
她眨了眨眼睛,歪過腦袋,瞧見他緊緊擰著的眉頭,和紅得快要滴血的耳根,頓時翹起了唇角。端起碗,將溫度正好的魚粥一勺勺往嘴里喂,許是他手藝又精進了些,才讓今日的粥格外好吃。
待一碗粥用罷,她兩手撐著下巴,目光毫不遮掩地看過去,從兩道狹長的眉,到一雙閃躲的眼,然后是高高的鼻梁,還有柔軟的唇瓣,下唇的傷口還未好全,帶著點輕微的紅腫,是她昨夜的杰作。
怎么看都順眼得很,和她相襯至極。
手肘往他的方向挪了幾步,連帶目光都黏連得更緊密些,能看清他垂下的眼睫,滾動的喉結,可還要再看,眼前卻覆上來一只手掌,將他擋得嚴嚴實實,然后是他發緊的聲音,帶著幾分懇求與狼狽。
“……別這樣看。”
“哪有你這樣給人家當外室的,連看都不給看,小氣!”崔竹喧不滿道。
寇騫默了會兒,那般熾熱直白的目光實在讓人難熬,可如眼下這般遮住,他也沒好受多少,手心處因她眼睫顫動而惹出的細微的癢意,順著滾燙的血液蔓延開來,暈成心口的一點酥麻,變成他難以遏制的欲念。
他俯身湊近了些,額頭和額頭之間僅隔了他的一個手掌,鼻尖相抵,呼吸相纏,他啞聲道:“那,親一會兒?”
下一瞬,日光下的影子就徹底黏在了一起。
比之昨夜那個一味想著攻城略地、以期迫得對方繳械投降的吻,今日這個著實算是溫柔繾綣,一點點舔舐過去,于逐漸混亂的呼吸間糾纏在一處。那只捂住她眼睛的手不知何時松了開來,轉而去撫上她的后頸,讓已是極近的距離變得再近、再近一些。
他聽不見風嘯,聽不見蟲鳴,能入耳的,唯有亂了方寸的心跳和喘息。
他確實是喜歡她的,喜歡到,明知這只是她的一時興起,卻還是歡喜至極。
他伏在她頸側,低低地笑了聲,倏然松開手,目光灼灼地看向她,“今日天氣不錯,小祖宗要不要同某去釣魚?”
*
釣魚不太有意思,崔竹喧想。
得頂著太陽,一動不動地坐在河邊,好幾個時辰不能說話,還不一定釣得上來,她若是大張旗鼓地帶著魚竿出門,結果空手而歸,豈不是平白叫人笑話?
可寇騫給她戴了一頂大大的草帽,又把位置選在了一棵枝繁葉茂的樟樹下,她坐在小馬扎上,至多瞧見些被枝葉分割得支離破碎的小金箔綴在她的裙擺。至于黏黏糊糊的魚餌,自然是寇騫掛,架魚竿,亦然是寇騫做,倘若今日河中的魚盡數不識趣,他就不客客氣氣地釣了,直接下水捉上來,保證她能拎著活蹦亂跳的魚挨家挨戶地炫耀。
既是如此,那她就勉為其難地陪他釣一會兒魚。
說是釣魚,他還尋了空檔,薅了塘中幾支翠色欲滴的蓮蓬。將蓮蓬從中間掰開,而后沿著孔洞將一顆顆肥胖的蓮子挖出來,待蓮蓬挖完,蓮子已有了一捧,他便取了小刀,將殼劃開,露出里頭粉白色的蓮子,再剝去一層纖薄的皮,這才喂到她嘴邊。
“嘗嘗?”
崔竹喧低眉,才咬了一口,便有絲絲縷縷的甜味順著汁液漫溢在唇齒間,不似糕點濃重的甜膩,而是清清爽爽的一點鮮甜,分明只是一顆蓮子,可嘗到的,卻是一季荷夏。
崔府里也有荷花,可那一貫只是用來看的,花開時賞一番濃妝淡抹,花謝了留一池枯荷聽雨,附庸風雅。與旁的花花草草并無不同,甚至還不能隨意挪動,在那池旁作畫時,她就覺得麻煩了。
可如今吃著鮮蓮子,她又覺得,養著那些荷花也沒什么不好,等明年夏天,在池里放一只小舟,她便可一個個蓮蓬去挑選,支使寇騫給她剝她最喜歡的那個。
她忽而轉過頭,看向正忙活的寇騫,深覺他缺了些名正言順的身份,“我給你置辦一場酒席吧!”
第35章 035 被翻紅浪 “不許穿外衣,躺好……
“就像, 就像中秋夜那樣,”崔竹喧興致勃勃地說道,“擺上七八桌,從紅日西沉熱鬧到月上中天, 還能收很多很多的賀禮……”
寇騫扔下了手中的蓮子, 凝眉看著她,琢磨不透她突然鬧的這一出, 但本能地覺得有些不對勁, “你要用什么名頭?”
“當然是我納外室這樁大喜事啊!”
寇騫深吸一口氣, 咬著牙艱難出聲:“……這難道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嗎?你還要辦酒?”
“不行嗎?”崔竹喧不滿道。
“不行。”寇騫拒絕得果斷。
她頓時蹙起了眉,冷哼一聲, 扭過頭去, 不識好歹的討厭鬼!
如她這般不吝惜錢財的主家可是少見得很,更別提肯放下身段,辦酒席來哄一個小小外室了。比方虞陽城東的王三, 把外室連帶兩個私生子一并塞在個一進的院子里, 什么時候想起來了,才會賞個三瓜倆棗讓人家吃個飽飯;再比方南街的李四,一年只舍得給外室置辦兩身衣裳, 還有北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