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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素干脆拿育種尤其是雜交來給百姓舉例,單單是育種這一項學問,便需要大量的田地、人手來進行比對。早在春秋時,便有人發(fā)現(xiàn)了雜交優(yōu)勢,騾子便是雜交優(yōu)勢的例子。既然騾子可以,為何桑棗不行,為何稻谷不行?
這些想法落到百姓身上只能是想法,他們沒有余力去踐行,但是農(nóng)學學堂不同,他們有財力、有人手、更有經(jīng)驗豐富的先生去主導,自然事半功倍。等到日后出了成果,受惠及的還不是普羅大眾?
陳素娓娓道來,堂堂國子監(jiān)祭酒提及務農(nóng),沒有絲毫輕蔑,言語之中傾瀉出的憂國憂民更叫人動容。
皇上抱著幼子聽完后,頻頻頷首。陳素跟朝中那些大臣終究是不同的,他出身貧寒,目光也永遠望向百姓。
府學的人也看出來了,自陳素說完之后,場外不少人都變了神色。百姓的心意最好籠絡,這陳素不過三言兩語便將他們給哄了過去。黃饒頭一個不服,他跟國子監(jiān)的梁子實在太大,見不得國子監(jiān)出一點風頭:“說的好聽,最后不過是帶著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子去招搖撞騙罷了,他們能學到幾分真本事?”
宋允知忍不了了,這人根本就是胡攪蠻纏。先生態(tài)度這般好都說不通是吧,也行,那就讓他來,罵不死這個老小子,宋允知兇巴巴地質(zhì)問:“黃先生看來很瞧不上年輕人?”
蕭寶玄瞬間來了精神,允哥兒來了!
黃饒咧嘴問道:“國子監(jiān)農(nóng)學若是真順利開設,可曾想過這些農(nóng)學生日后的出路?愿意務農(nóng)者,家境絕不會太過優(yōu)渥。他們費五六年心力學成歸來,多半不能入朝為官,只能回鄉(xiāng)繼續(xù)種地。五六年功夫,聰明人甚至可以考個秀才回去光宗耀祖,可跟著你等學習務農(nóng),徹底斷絕了科考的機會,將來又該如何出人頭地?”
場外百姓有些糾結,甚至認真思索自家子孫是不是真的能考中秀才了。
宋允知不怕黃饒不挑事兒,而今他挑起來,自己也就可以不講情面了。
要上升高度是吧,好啊,來啊!
“黃先生這話,恕學生不敢茍同。先生死守一句‘萬般皆下品 惟有讀書高’,卻不知更有俗語‘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世間不止讀書一條出路,若無農(nóng)戶,糧食從何而來;若無匠人,器物更不能憑空出現(xiàn);若無商賈,貨物又該由誰運轉?世間各行各業(yè)相互依存,缺一不可。你身為府學先生,豈不知各安其位,各盡其才的道理?”
黃饒還想開口,宋允知又怎會給他開口的機會,直接堵死他的后路:“看你等話里話外,終究還是瞧不起農(nóng)學。農(nóng)耕在你等看來是小藝,在我看來卻是大道。”
府學眾人只顧得上說一句荒唐:“道?哪里來的道?”
宋允知扯了扯嘴角,故意膈應他們:“豈不聞道在屎溺?”
莊子不是早就說了嗎,道無處不在。
府學眾人面色奇差,這個小子學得還挺雜,都已經(jīng)讀到《莊子》了,可用莊子的話來氣人就是他的不對!
宋允知學著他先生負手而立,氣勢如虹:“世間萬事萬物皆有道,庖丁解牛是道,農(nóng)學亦是道,只要熟練掌握,人人皆可以悟道成圣,還分什么高低貴賤?能分貴賤的是人心,而非道理學問。黃先生,您的孔圣之道沒學好吧?”
黃饒被這個小子給氣到不行,兩次了,他兩次折在這個嘴巴厲害的小子手上!
豈有此理?
宋允知還沒說完呢,朗聲道:“農(nóng)學學子縱然不能成為神農(nóng)氏,卻有一顆心懷百姓的赤子心。只要上報國家、下思黎民,人人都能可為堯舜,又豈會關注旁人是何看法?專注做自己認為對的事便足夠了,送先生一句話,圣人之道,吾性自足,不假外求!”
黃饒啞口無言,這小子哪里看來的這么多道理,一套一套的,懟的人反應不過來。
宋允知挑眉掃著對方,王陽明龍場悟道一出,誰與爭鋒?
陳素都聽得一愣,他家小弟子怎么瞧著又精進了?
蕭寶玄激動地揮舞著胳膊,允哥兒好生厲害!
皇上震驚過后,便淡然地將兒子的胳膊箍住,他總算知道幼子為何對國子監(jiān)了。
第42章 帶娃 國子監(jiān)來了三位皇子
出人意料的一擊之后,辯論結果如何已經(jīng)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國子監(jiān)在百官以及百姓面前將建康府學壓制得毫無反擊之力。
今日兩家辯論,都刻意避免用晦澀難懂的詞,以免百姓聽不清,只是后來宋允知被氣昏了頭也顧不了許多。對尋常百姓而言,后半截他們也沒怎么聽懂,始終云里霧里,但是莫名覺得那位小神童很有氣勢,全場只有他一人在說話,而且對面不知為何,忽然就沒了聲兒。
還能為何?建康府學被宋允知那一整套歪理給打得正著,他們不承認那些話聽起來多有道理,仍然固執(zhí)地覺得是宋允知能言善辯,固執(zhí)地覺得自己沒有錯,錯的是國子監(jiān)!
但他們的想法已經(jīng)不重要了,外人只看結果。唐郢在府學被質(zhì)問得啞口無言之際,便已放下手中對弈的黑棋,這一場,建康府學輸?shù)脧氐祝髱啄昱d許都抬不起頭了。今日過后,國子監(jiān)開設農(nóng)學學堂想必也能漸漸得人心。
真不中用,唐郢搖頭。
可唐隨安跟孟溪卻看得津津有味,唐隨安甚至還對孟溪恭維起來:“論及慧眼識珠,還得是陳大人,門下弟子個個出挑,連這最小的也這般厲害,真是長江后浪推前浪啊。”
孟溪也正得意小師弟給他們師門長臉,但還是替允哥兒謙遜了一句:“恩師確實教導有方。”
唐郢跟唐隨風不喜歡聽這些吹捧,尤其不喜歡聽他們吹捧宋允知,覺得刺耳,沒多久便各自散去。
唐隨安看了一眼街頭與宋瑜并肩而立的妹妹,知道她沒有被父親擊垮反而日益灑脫,也便放心地隨孟溪一道離開了。唐隨安甚至覺得,只要家里人不去打擾,妹妹一家還能過得更好。
帝后二人外加蕭寶玄卻仍舊有些意猶未盡。這場辯論后勁兒挺足,允哥兒那么小一個孩子,嘴上的道理卻一套接著一套,比朝中各派吵群架還要精彩紛呈。莫怪蕭寶玄喜歡,就連皇帝都想將允哥兒帶在身邊逗趣解悶兒。不過,陳素肯定不會答應,這事兒皇上也就只能想想。
蕭寶玄回頭,眼巴巴地看著他父皇跟母后:“兒臣現(xiàn)在能去國子監(jiān)讀書了嗎?”
他很認真地問。
帝后二人莫名有些后悔,早知道今日就不帶他過來了,可以想見這孩子回去后必然會更加念念不忘。尋常的孩子若是吵鬧,呵斥幾句長了教訓也就過去了,但是他們家這個既不吵也不鬧,只是一臉希冀地望著人,可憐得緊,叫人不忍拒絕。但是他還小啊,放在國子監(jiān)里哪能安心?
蕭寶玄沒有得到回應,卻也沒有灰心,只要他堅持努力,父皇母后總會答應的。
風光收尾后,宋允知再次得到了國子監(jiān)所有人的熱烈歡迎。他一聽到臺下的歡呼聲,便不由自主地開始端起來,挺胸,抬頭,招手,沉浸其中,仿佛自己是個了不得的人物一樣,神氣十足。他果然最厲害,若是帶上他的小披風,定然跟個英雄一般,宋允知掐著腰得瑟。
落在百姓們眼中,得瑟便成了自信。他們本就敬畏神童,尤其允哥兒還是國子監(jiān)眾人還有陛下蓋過章的神童,想來肯定不同凡響。有人身子攀著高臺問允哥兒:“小神童,日后國子監(jiān)農(nóng)學真能幫助咱們提高稻谷產(chǎn)量么?”
宋允知張口就道:“那是自然。”
這是他的口頭禪,平日里吹牛吹多了這會兒也是拿來就用,后面的沈淵想阻止都來不及。
沈淵頭疼,大話放早了,來日兌現(xiàn)不了可怎么辦?
又有農(nóng)戶問:“小神童,你也去種地么?”
宋允知眼珠子轉了轉,他只想“指導”別人種地,可不想自己操勞。于是宋允知揣著手,靈機一動:“國子監(jiān)跟民間的能人太多啦,可能都排不上我。不過,他們要是需要人幫忙我肯定會率先搭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