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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只道可惜,不過見他生得可愛,仍有不少人涌上前想要跟允哥兒搭兩句話逗逗他。
宋允知來者不拒。
賀延庭不知道多羨慕允哥兒,甚至恨不得代替允哥兒站在上面揮兩下手,太長臉了,他什么時候也能有這樣長臉的機會?
嘴毒的隨春生嗤笑一聲:“別想了,你當誰都能像那小子一樣伶牙俐齒?”
賀延庭瞅了他一眼,有些窩囊但是又忍不住懟了一句:“你也別取笑我,你自己不是也還在國子監混日子么?等什么時候混到了兵部去才算你真有本事。”
隨春生被人在心口上扎了一刀,心塞不已。他要是能去兵部,也用不著在這兒悶悶不樂了。但就像他祖母說的那樣,自從鎮北侯戰死,夏國自上而下都分外懦弱保守,他即便去了兵部也是守著個冷板凳。想要上陣殺敵,不知道得等到何年何月。
另一邊,陳素一臉復雜地在旁邊觀望,國子監的學子除了幾個張狂的,余下大多內斂,他自己收的學生也都是謙遜有加,怎么到了允哥兒這里就變了味道呢?陳素認真反思。
薄修德拍了一下陳素的肩膀:“想開一些,允哥兒囂張也不是全無用處。”
薄修德一指,陳素便看到另一頭建康府學的人已經氣歪了嘴,尤其是黃饒,那一臉的憤慨與不甘擋都擋不住。連續兩次敗在一個六歲小孩兒身上,誰能甘心?
“建康府學這次太得意了,該借機敲打敲打一番,否則他們只會越發不知天高地厚。”
陳素聽完,不禁想起上次小弟子送過來的新書。他之前不予理睬,但是如今看來,還是得反擊一二,免得旁人還以為國子監怕了建康府學。
被皇上召進宮回來后,陳素便開始著手整理自己的文稿。宋允知也沒閑著,他得陪著先生一塊兒整理,而且陳素有意磨一磨宋允知的心性,特意讓他整理最繁瑣的那一批。
宋允知已經耐著性子整理了一個多時辰了,即便師娘說了會給他準備香噴噴的飯菜也不能彌補。宋允知靠著墻壁,望著眼前不知堆放多少年的稿紙,大為不滿。為什么贏了府學還要受罪,他真的要鬧了!
陳素一個眼風掃了過來。
宋允知立馬正襟危坐,埋頭看向文稿。
陳素咳了一聲:“今日陛下召諸位官員議事,期間敲定了農學一事,國子監本月起便開始籌備。”
宋允知沒想到這幫人討論起來還挺快的,這么快就定下來了,看來這位皇帝陛下也是個想干事兒的,只苦于沒人支持才一直過得這么憋屈。
陳素繼續:“事后陛下單獨將我留下,還提到了你。”
宋允知疑惑。
陳素:“陛下被你今日的話打動,感念你對農學一片赤誠,特許你作為旁聽生前去上課還有務農,還讓我給你捎一塊令牌,有此物,日后你便能自由出入司農司,若有不懂之處,隨時可以尋司農司的人詢問清楚。”
宋允知呆愣住,甚至沒有接過令牌。
為什么?憑什么!
他都贏了還要面對這些,明明他只是個六歲的孩子啊!
陳素也覺得怪不好意思的,自家弟子好逸惡勞,但是陛下不知為何對他印象出奇得好,覺得這小子是個勤勉用功、心懷大義之人。尤其是今日聽完這小子的話之后,更覺得他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即便年紀小也不能將他當作尋常小孩兒對待,更要支持他的理想,助他領域大道。
“陛下也是一片好心,你好生努力,陛下還指望你能帶領農學學子報效朝廷、造福社稷呢。”陳素也不知道陛下哪兒來的信心,但他的確是這么說的,陳素也只能如實轉告。
禍從天降!
宋允知實在難受,這份好心誰稀罕誰拿去吧,他真的承受不住……
可以預料,今后的日子肯定不會太平。先生說了,待農學學堂開設之后,城郊的官田會劃一部分出來給他們耕種,而且國子監里面也會挑選一塊園林用來種地,城郊的還能躲一躲,在國子監里有種地的課該怎么躲?
宋允知悲傷地看著自己還嫩生生的爪子,可能過不了多久,他就得曬成黑炭了。下回記得問問系統有沒有什么法子,讓他不變黑。
爪子上多了一塊令牌。
陳素慈祥道:“陛下給的,咱們只能收著了。”
宋允知嗚嗚地哭了起來。
陳素摸著弟子的頭,看他圓潤矮小的身子,腦海里已經能想象他頭戴斗笠、身著小袖短衣在田間四處奔走的場面了,怪可愛的。上回的務農的衣裳可以再多做幾件,換著花樣做,反正日后都用得上。還有農具,也得量身定制幾副小小的,到時候還可以趁弟子務農的時候躲畫幾張畫,待他長大之后翻出來,必然很有意思。
師徒倆一喜一憂,一時間都沒說話。
宋允知將作為旁聽生去農學課堂上課的消息,不知為何也傳得很快。除王承臺之外,大部分人對此可見其成,而且也跟陛下似的,莫名其妙對宋允知抱有殷切期待,就好像提前預知了宋允知一定能做出一番成就一樣。
這得歸功于宋允知每時每刻都自信,旁人看多了,也自然覺得他比別人厲害許多。就連謝蘊也這般想,她甚至有些羨慕允哥兒:“你這學業未免太豐富了,既能跟著陳大人讀書,又能外出務農,為百姓做一些實事,還是國子監好,出人頭地的機會都比外頭多。”
宋允知很想從謝蘊臉上看出一些嘲諷的意味,若謝蘊這話當真是嘲諷他倒霉,宋允知還能接受點兒,但是他看了半天,竟發現謝蘊是真心羨慕他。
宋允知更傷心了,世上沒有人理解他,他何其孤零!
回家之后,他爹還興沖沖地告訴他,下個話本的故事梗概已經寫好了。宋允知強打起精神應對,就聽他爹說:“這還是允哥兒你給的靈感,下一本,我想寫一個務農少年的故事。”
宋允知:“……”
爹也不能理解他。
甭管日后多艱難,眼下的日子還是得過,而且宋允知還不好露出怕苦怕累的模樣。看先生的口風,陛下似乎已經對他上心了,他這個蓋戳的神童可不能叫陛下丟了臉面,這地,他不僅得種,還得笑著種。這大概就是成為神童的代價了吧。
又過了些日子,聽聞北戎跟燕國的送來的求學的學子已經抵達京師,來日面圣過后便會入住國子監。可有三位身份不凡的學生,卻比他們先一步住到了國子監的寢房。
宋允知他們寢相鄰的那間本來是空著的,昨兒晚上忽然來了不少人對著屋子一通打掃,連家具都換了新的。宋允知撐著下巴打量半日,回過頭笑嘻嘻地同賀延庭調笑說:“不知道隔壁要來什么樣的大人物。”
賀延庭隨口道:“興許是北戎學生吧。”
宋允知:“我想也是。”
這么興師動眾,總不會是自家人吧,誰能有這個面子?
興許是看熱鬧不好,翌日宋允知便被叫先生叫去。一腳邁進去后,宋允知便發現先生書房里多了三個人,兩個十來歲且桀驁不馴的少年,旁邊站著一個有過一面之緣、曾經纏著他要來國子監被他糊弄過去的小矮子。
宋允知心都跳慢了半拍,不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