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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袖蘿潛入了修羅道,獨自走在黑暗的走廊中。她手中拿著燈籠,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捕捉著空氣中的動靜,像一個游魂一般。
在修羅道中極易迷路,白袖蘿甚至能嗅得到深陷其中的人絕望的味道。
她輕車熟路地繞到了舍脂的宮室。宮室前有人看守,想來潛進去也沒那么容易。雖然明知自己見不到薄子夏,但白袖蘿就想在這里駐足,看一眼,只看她一眼就滿足了,哪怕看到薄子夏是在舍脂的懷中。
白袖蘿將手中燈籠吹熄,靜靜立于黑暗之中。她感覺時間在黑暗中一絲一縷流逝著,就像自己所余不多的生命。
白袖蘿的母親名白瑜,在二十五歲時便去世的,那時白袖蘿尚未滿月,她被修羅道主抱去撫養。待稍微長大一些,白袖蘿才明白,自己的母親早逝,而生身父親并非他人,正是修羅道阿修羅王婆雅稚。想開母親為自己取名“袖蘿”,也是別有深意的。
白氏是個十分神秘的家族,所有女子無論父親是何人,都隨母親而姓白。白氏女子嗅覺皆靈,然各有各天命所限。白袖蘿的母親在一本手札里寫得清楚,她二十五歲時便早亡,如詛咒般傳襲于女兒白袖蘿。
唯一解救的方法,是一輩子清心寡欲,不曾動情,不懂喜悲。白瑜沒有做到,白袖蘿同樣也沒有做到。
因為知曉自己活不過二十五歲,每過一天,都仿佛是從神明那里乞討來的生機。白袖蘿本不打算愛上誰,卻終究有一天,卻因為一個人的笑容而失神。
那人便是厲鬼道的門人,薄子夏。如果不是滅門之事,也許這樣的感情永遠只會埋藏于白袖蘿的心底,隨她沉睡入墳墓。
算算時間,白袖蘿只剩半年的時間了。
巳時。
白袖蘿在舍脂附近的寢宮徘徊,出神了好一陣。修羅道中今日有筵席,舍脂應當不在其居處。白袖蘿心中暗自奇怪,也不知這是什么日子,婆雅稚發什么瘋去擺筵席。
她想象著修羅道中宴請貴客的樣子,應當是把檀香成斤焚燒,天龍女盡情歌舞烏煙瘴氣的樣子吧?乾達婆還會彈奏起沙蘭吉琴,像蛇一般倚著婆雅稚。
一想起乾達婆,白袖蘿就忍不住皺眉。這個從天而降自稱是自己同族姐姐的女人,實在是……太不招人喜歡了。然而她卻把白袖蘿按在床上,盯著白袖蘿的眼睛,一字一頓極為認真地說,她愛白袖蘿。
既然生命只余區區幾個月,白袖蘿想,她不妨可以也試著去愛乾達婆,依附于她,遠比同薄子夏兩人一起墜落深淵要強。
白袖蘿在黑暗中嘆了口氣,將燈籠重新點亮,從袖中取出紙筆,在未繪完的修羅道地圖之上又完善數筆。她如游魂一般在修羅道中游蕩,將其內地形摸了個大概,然而是否有暗門之類的,白袖蘿也不甚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