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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月眼睛眨了眨,又問:“那這金鈴你當真不要嗎?是弦音宗的鎮宗之寶呢。”
謝無恙:“嗯,你拿著玩。”
糜月這才將金鈴收進了儲物袋里,繼而抬眸看著坐在靈舟另一側的江蘅和薛紫煙二人。江蘅的身上披著薛紫煙的外衫,裸露出來的手臂、脖頸乃至臉上都有著紅腫淤血的鞭傷,薛紫煙手里拿著藥瓶,正幫他上藥。
“疼嗎?”
薛紫煙用指腹輕沾了藥粉,輕輕涂在他的傷口處,時不時抬頭看他。
江蘅方才喝了些許溫熱的米粥和補充靈氣的丹丸,蒼白的臉上恢復了些許血色:“……不疼。”
他耐疼力很強的,從小被鍛煉出來了,這些鞭傷都熬過來了,怎么會覺得她上藥疼。
“疼就和我說,不要忍著。”
江蘅聞言低下頭,眼底漫上水霧,鼻尖有點泛酸地發紅。
他在被爹爹叫人一遍遍鞭打時,都沒有想哭,此時不知為何,看到薛紫煙蹲在他身前,動作輕柔地為他上藥時,他鼻子很酸,眼淚幾度被他忍了回去。
他很困,但又不敢閉眼,他怕這一切是夢,等他醒來后,又會回到那個冰冷陰暗的宮殿。
薛紫煙近距離看著他的傷,尤其看到那雙給她彈過琴的手,上面也是傷痕密布,心里仿佛被人揪住似得沉悶發疼。
她很后悔當初就不該讓他回來,或者應該聽糜月的,親自送江蘅到弦音宗再陪他一起回,也不至于讓他自己弄成這樣。
江蘅在被衣衫遮擋的看不見部位,傷口更嚴重,但在靈舟上多有不便,薛紫煙也只能淺淺先幫他止疼,剩下的等回去再上了。
糜月想過江蘅可能會被他爹關起來,不讓他出門,但沒想到會這么慘,好歹是一宗少主,怎么會將人往死里打呢。
她不禁問他:“江蘅,那老頭他到底是不是你親爹啊?”
對自家親兒子也能下手這么狠嗎?
……
第68章 你也是被綁來做侍宮的嗎……
江蘅聽到糜月的問話,有些心酸地低下頭,吐出一個字:“是……”
“還真是親生的啊,”
糜月有點驚訝又不解,“那他把你打死了,以后誰來繼承宗門啊?”
江蘅低聲道:“我還有六位兄長和姐姐……”
就算他不死,這掌門之位也萬萬輪不到他的。
“多少?六個?!”
糜月更驚訝地瞪大雙眼,她雖然幼年同江蘅相識,但從來不知道他有這么多兄弟。在追求長生和提升自身修為的修真門派,能把一個孩子費心養大就算是不錯了,這個江祿山可真能生啊,這是打算徒弟不夠,兒子來湊么。
“爹爹對我們從小就很嚴苛,出行要報備,擅自出門要受罰,不可隨意結交友人,沒有月例靈石,修習用到的資源都要自己去爭取,最常用的刑法就是鞭刑,二十鞭是小懲,五十鞭是大懲……”
江蘅說起這事來,語速輕緩平靜,仿佛在講述旁人的事。
他從小到大都是這么過來的,他性子算乖巧聽話,挨得鞭子還算是幾個兄姐里最少的。這回是爹爹最生氣的一次,覺得他污損了弦音宗的臉面,壞了名聲,他已經記不清挨了多少鞭了,能撐到現在,全憑吊著一口氣。
薛紫煙聽著江蘅的話,眸色暗沉,唇角緊繃地抿著。
這些事,他以前從未和她說過……
江蘅曾隱約提起過他爹爹會打罵他,但她沒想到會如此嚴重,二十鞭還是小懲,在燼花宮,哪怕懲罰犯錯的弟子都沒那么嚴酷。
糜月此時也想起來,幼年在無涯學宮,江蘅靠給她抄作業換靈石,她還納悶他一宗少主怎么這么愛財,敢情原來是因為真缺靈石啊。
江蘅表面上是弦音宗少主,實際在他爹的管控下,過得連普通宗門的外門弟子都不如,有時候他會被父親派去其他宗門獻奏,但賺來的靈石都是要上交的。
在無涯學宮時,他尚能靠借同窗抄作業等賺點小外快,那時候糜月是他最大的客戶了,后來從學宮結業,父親又限制他出行,幾乎沒什么途徑能賺到靈石,只偶爾能去一趟秘境,能找到些值錢的東西拿出來賣一賣,直到現在他也沒攢下多少能傍身的靈石。
沒有靈石,在外更寸步難行,一切只能依附聽命于弦音宗。
“你爹他到底有沒有把你當孩子看,他對你有父子之情嗎?”
糜月皺起眉頭,聽完江蘅的描述,她總感覺江祿山對他不像是在對待親生的孩子,更像是在培養一個沒感情的物件。
江蘅被她問得一愣,發現自己竟然回答不出來如此簡單的問題。
他也不知道,他只有這么一個父親,沒有見識過旁人的父子之情是如何的,他沒法判斷。他父親常說的是,打他是為了他好,讓他長記性,以免以后誤入歧途。在打完他后,父親也會賜給他傷藥,讓他不要落了疤。
江蘅沒吱聲,糜月去看薛紫煙,她緊抿著唇,手指小心輕握著江蘅一小截沒有傷口的手碗,沒有說話。
糜月想起來,如今十二位副宮主里有一大半都是她娘親當年招收弟子時,從流民里挑選出天賦不錯的孤兒,薛紫煙也是其中一個。
她繼而又看了眼身旁的謝無恙,這人更不用說,還是小豆丁時,爹娘就已葬身大海。
大家都很沉默。
糜月雖然從小也沒爹,但她有娘親,小時候她那么闖禍淘氣,她娘親都舍不得動她一根手指。
這樣的父親不正常,絕對不正常。
“你以后還是別回弦音宗了,這樣的爹還不如沒有,你就留在燼花宮,把這里當成你的家,有紫煙看護你,不會再讓你受欺負的……”
糜月寬慰他道,江蘅輕點了點頭。
父親這次的所作所為,讓他徹底死心了,他在弦音宗的日子總是提心吊膽的,擔心會不會惹爹爹生氣,修習有沒有落下,會不會挨打,反觀在燼花宮的那些日子,是他最輕松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