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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呂言也沒空去想什么,此刻他還是邊往后院趕,邊聽仆從說。
因為越青君又病了。
自昨日吳管事死后,越青君便病倒在床上,晚上還有些發熱。
醒著時,越青君讓人不要將此事告訴寧懸明,可呂言就沒這么好的待遇了,原本應該安排好明鏡宮所有事務才過來的他,不得不一大早便被人叫醒,早膳都沒吃,就得匆匆趕來。
看著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的越青君,呂言沒忍住多打量了幾眼:“殿下可有哪里不適?”
從前伺候過生病的越青君,呂言總覺得此次越青君瞧著不像是生病,可既然不是生病,那又能是什么?
越青君擺擺手:“無事,已經喝過藥了。”
他眉心緊蹙地閉上眼,“讓你回來,是想讓你盡快料理好吳管事的后事,切莫讓外面傳出什么不好的流言。”
吳管事才在大庭廣眾下大義滅親,卻在當天丟了性命,傳了出去,旁人指不定怎么以為是越青君惱羞成怒,殺人泄憤呢,吳家人一夜之間消失,誰知道是真走了還是被消失?
且吳管事沒簽賣身契,并不算越青君的奴婢,雖是自盡,衙門那邊也要有個說法才是。
這些事情,都要呂言來辦,呂言當然沒有問吳管事究竟是真的自盡還是被自盡這種問題,在確定越青君這邊不需要他伺候后,他便著手處理吳管事的后續。
等他出去后,被他派去查看尸身的心腹也正回來,對方小聲在呂言耳邊低語幾句,呂言當即蹙緊了眉心。
吳管事確實是被他自己的簪子刺死,但他脖子上的指印卻絕不可能是他自己所為。
見府上伺候在越青君身邊的侍衛都對此緘默不言,避而不談,甚至隱隱還有些后怕和心虛的模樣,呂言心中閃過一個可能。
不能吧……
若是那吳管事想要刺殺越青君不成而被迫自盡,那越青君為何還這般顧及他的身后名?
直接公布對方是刺客不就好了?
然而他轉念又想到,那一夜之間遠走他鄉的吳家人,心中忽然有些明白了。
莫不是越青君不愿意這些無辜之人受到牽連,這才隱瞞此事,好讓吳家人及時離開?
若真是如此,那可當真是世上絕無僅有的圣人啊。
想想方才見到了越青君的臉色,哪里是生病,分明是受驚,想來昨日刺殺對他影響不小,然而即便如此,對方仍舊未曾遷怒吳家人。
呂言心下冷笑,一面對越青君的行為感到無奈又無語,一面又不得不幫人善后,罷了罷了,也不是這一回了。
越青君是個圣人,呂言卻不是,左右吳家人現在也已經走了,他也不必有所顧忌,便是越青君知道了,想來也不會有所怪罪,這大約也是在圣父手下干活的好處了,不必擔心對方忽然翻臉,對自己毫不留情。
呂言轉頭便找到了上門來問詢的京兆尹,將吳管事刺殺六殿下之事隱晦透露給對方,在對方一副十分信服的表情下,呂言語氣滿是無奈道:“殿下憐惜吳家老弱,不愿意他們被牽連,這才隱下此事,奴婢不愿殿下被人誤會,這才特意向府尹解釋一番。”
府尹對上呂言的視線,又摸了摸剛剛懷里鼓鼓囊囊的荷包,心下了然:“總管放心,此事既與六殿下無關,本官也絕不會讓六殿下受半點委屈。”
甭管這是不是真相,京兆府尹都會讓它變成眾所周知的真相。
不出一日,吳管事的事就流傳在大街小巷。
前有衙門懲惡仆子侄,后有善心放刺客家小。
這惡仆與刺客竟還是同一人。
這樣如話本子般精彩離奇,跌宕起伏的故事,瞬間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飯后的談資。
在此之前,京城許多人對這位突然冒出來的六殿下的印象還是那個不舉的人。
可這兩件事一出來,京城百姓對他的印象又多了一個,善良到過分的傻子。
當六皇子要免費送京城百姓農具這事借此傳開,大家對這位六皇子的稱呼又變了,哪里是傻子,分明是君子。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便是那些沒有受到恩惠的人,在面對六皇子這番德政義舉時,也會為越青君說上幾句好話,夸贊幾句。
一時間,京城都是對越青君的贊頌之聲。
這位新冒頭的六皇子,終于在京城有了姓名,收到的感激與稱贊不勝枚舉。
幾日后,越青君進宮面圣。
待他進了宮殿,卻是在偏殿等了許久,也未得到章和帝的召見,連桌上茶水都是冷的。
想想先前章和帝還曾說過,他不能喝冷的,越青君便心中嗤笑。
坐在殿中安安靜靜等待許久,方才有人前來傳話:“六殿下,陛下有請。”
越青君跟著進了正殿,只見章和帝正在穿衣,還有一名年輕女子滿面紅霞隨侍身側,一看便知方才在做什么。
越青君面不改色,目不斜視地行了一禮:“兒臣參見父皇。”
章和帝見越青君仍是如從前般恭敬有禮,沒有絲毫不滿,這才淡淡嗯了一聲。
“沒有聽說你近日在工部做的不錯?工部上下對你贊賞有加。”章和帝語氣平平,但越青君如何能聽不出這話里的陰陽怪氣。
先前越青君曾對寧懸明說,有人不愿意看見他光風霽月,清清白白,別人是如此,對章和帝也不例外。
活到這么多歲,章和帝可以假裝不知道自己是個什么玩意兒,卻不可能當真不知道自己是個什么玩意兒。
荒怠朝政,姑息養奸,壓榨百姓。
他也知道自己無論在朝臣還是百姓那里,名聲都不怎么樣。
這樣的天子,卻有個一心為公,為人稱頌的兒子,章和帝心中當然不會是驕傲自豪,而是你竟然敢做得比老子好!
那我這皇位是不是也該退位讓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