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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只是把越青君晾上一個時辰才召見,已經是越青君從前刷的好感度在起作用了。
如此反復無常,陰晴不定,也算是章和帝的拿手絕活。
越青君面上卻不見半點生氣,反而還好似當真被父親夸獎的兒子一般,眼眸微亮,卻又努力壓制那份因受到夸獎而產生的歡喜,恭敬地對章和帝道:“都是幾位設計出新農具的匠人的功勞,兒臣不過是沾了他們的光。”
他微仰著頭,眼中的孺慕敬仰一如往常,“父皇讓兒臣在工部觀政,可惜兒臣對工部事務一竅不通,只好隨處看看,發現有人設計出新式農具,卻因工部經費緊張而不得不擱置,兒臣這才找到自己的些許用處。”
“為了不讓父皇失望,兒臣將近來賺的銀子大半都投了進去,能得父皇幾句夸贊,已是心滿意足。”
煙花利益會與章和帝分成,每月送來多少銀兩章和帝心中大致是有數的,他自小也是名師大儒教導,對算學數術不算精通,但也夠用,心里稍稍估算了下,驚覺越青君竟是說的真的。
不知道越青君做了假賬,只分了他零頭都不算的章和帝心中難得生出一點內疚,只有丁點兒,不多,卻足以讓章和帝對越青君的面色恢復從前。
“難得你有如此孝心,正好,朕打算在瓊山建一座新的行宮,此事就由你主持建造。”
隨隨便便說句話,又要耗費上百萬兩白銀,這回章和帝好似有了點微弱的良心,嘆息一聲道:“朕知道,國庫近來吃緊,朕也不愿意讓它太過緊張,修建行宮的花費盡可能壓縮,你向來在銀錢上有主意,這件事交給你再合適不過。”
老作精只說經費壓縮,卻沒說行宮規模削減,擺明了是要越青君自己處理,在他眼中,越青君那點子私庫當然不可能修成一座宮殿,就算能,越青君也不能同意,那就只能開源節流。
開源:四處撈錢,搜刮百姓。
節流:削減工費,壓榨人力。
無論是哪一樣,都將對越青君如今正好的名聲造成巨大損害。
甭看老作精好像還挺知錯,但他也是真不改。
即便知道越青君并無他意,一切也都是為了自己,但他不喜歡越青君的好名聲,那就一定要毀掉。
一心仰慕君父的好兒子,又怎會違逆君父的心意呢,若他不愿,就說明從前都是裝的,那他收拾起來就更沒有負擔了嘛。
越青君猶豫了一下,方才試探著道:“前些日子兒臣曾聽人說起,湯山行宮里的荷花都已經開了,原本還想采上一朵送與父皇,可惜前些日子又病了。”
“父皇若是想散心,湯山行宮如今正合適,新的行宮便是開始籌備,沒有幾年也不能建好,豈不是讓父皇久等?”
章和帝自然而然道:“既是新的行宮,自然要有不同的景觀,二者怎會相同。”
他面上已有不悅,顯然對越青君違逆他的意思十分不悅。
“朕本是見你一片孝心才將此事托付于你,若你不愿,朕只好將之交給太子了。”
越青君頓了頓,隨即躬身垂首,執手一揖,“兒臣遵旨。”
章和帝這才眉開眼笑,親親熱熱留越青君一同用膳。
越青君離開凌霄殿時,天色已晚,呂言出言建議:“殿下,不如今晚留宿宮中?”
越青君看了眼天色,搖了搖頭:“不必,今晚出宮回府。”
還未走過拐角,越青君便與五皇子狹路相逢,后者見到越青君笑意盈盈,“聽說六弟剛從父皇那兒得了件好差事,五哥在此恭喜恭喜了。”
他前腳剛出門,后腳五皇子就到了,顯然是等候多時,越青君微微一笑,“有勞五哥久等,好壞與否并不重要,既是父皇所托,我只會盡心竭力。”
沒能見到越青君惱怒破功的模樣,五皇子不是很滿意,但也知道此時并非發作時機,只好湊到越青君耳邊小聲道:“吳管事死得好嗎?說起來,我還幫了你一把,不過……”
他拖長聲音:“既然能殺吳管事,又何必故作仁善,你我都真誠一點,不好嗎?”
越青君面不改色,便是聽到這番話,也不過是看了五皇子一眼:“要殺我的人,我從不心軟,不過是憐惜那些一無所知卻要遭受牽連之人。”
“五哥,我是善,不是蠢。”
說罷,越青君便目不斜視地離開了。
直到再看不見五皇子身影,呂言還沉浸在方才越青君的態度與言語中。
跟隨越青君這么久,呂言終于窺見了對方的一點鋒芒。
尤其是那句他是善,不是蠢,仿佛撥云見日般,讓呂言心中充滿了光明與希望。
他的權勢地位,他的金錢名利,好像都不是夢。
越青君走了幾步,忽而停下腳步,長嘆一聲道:“沒想到吳管事一事竟是五哥幕后主使,說到底還是因我而起。”
“若非如此,吳管事與吳家人也不必有這一遭。”
他低著頭,眼中悲憫幾乎要滴出來。
呂言:“……”
算了,還是洗洗睡吧。
*
寧懸明回到官舍,錘了錘因勞累一日而酸疼的后背,院子里正在劈柴的烏婆婆便抬頭看著他道:“寧郎君,飯都在鍋里,還熱著。”
官舍只安排住處,并不負責官員衣食起居,寧懸明原是一人居住,后來越青君送來了烏婆婆,接管了寧懸明這里燒水洗衣做飯等活計,算是讓寧懸明過上了衣食無憂的生活。
“多謝婆婆。”
寧懸明進廚房,果真在鍋中看見了今日的晚飯。
臘肉的香味撲鼻而來。
他剛端起碗吃了兩口,便聽見外面傳來烏婆婆和人說話的聲音。
等他吃完出來,見到的就是烏婆婆對著堆在院子里的一堆箱子手足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