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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懂。”韞曦輕嗤。
婦人聞言,倒也不惱:“在公主眼中,我們這些人,不通文墨,舉止粗魯,自然是與公主不能同日而語。也難怪公主會覺得,情愛一事,與我扯不上什么干系。”
說罷,她緩緩站起身來。面上仍舊銜著淡淡笑意,可笑意卻始終未達眼底,開口時語調甚至比先前還要和緩幾分,仿佛始終只是和眼前這姑娘閑話家常。她又咳嗽了幾下,優雅地撥開鬢邊碎發說道:“公主既然不愿多說,我自然也不再多問了。”
下一秒,話鋒一轉,笑容也瞬間變得陰毒,令人脊背發麻:“只是,公主如此遺憾,我心中也實在過意不去。沒關系。若是公主等到最后,仍舊無人來救,那么,今年清明節那一日,我們便殺了公主祭天。到那時,我可以幫公主一個忙。我會替公主找到你心心念念的那位情郎。送你們一道上路,在黃泉路上相遇,也算不負公主這一番遺憾。”
“你殺我便殺我,何必牽扯無辜之人!”韞曦聲調揚起,怒意陡然涌上來。
“無辜?你可知,你父親當初為了坐穩皇位,又殺了多少無辜之人?”
“放肆!我父皇繼承大統,乃是天命所歸,皇伯父親自傳位。豈容你在此妄加揣測,口出悖逆之言!”
婦人卻只是冷冷一笑,滿是譏諷:“天命?若是有機會,公主不妨親自到黃泉路上,多問問你的父皇。”
韞曦頓覺驚恐。
若說先前,她還以為對方只是要以自己為籌碼,逼迫朝廷;那么此刻,她已隱約察覺——這些人的目標,恐怕從一開始,就不只是她這個公主。
他們或許想謀朝篡位。
婦人揚聲朝門外喚了一句,很快,便有一名屬下應聲而入。婦人側過身,看向韞曦:“公主放心。要讓你父皇相信我們的誠意,總得留下些什么。放點血而已。公主,得罪了。”
那名屬下立刻攥住韞曦手腕,韞曦掙了一下,根本動彈不得。
“放開我!”
男子卻毫不理會,只將她的手指按得更緊,寒光一閃,小刀在她指尖狠狠一劃。
韞曦只覺得指尖像是被火灼了一般,疼得她眼前一黑。鮮血立刻涌了出來,一滴一滴,落在桌面上,觸目驚心。
那男子動作極快,毫無憐憫之意,按著韞曦的手,將她拖到一張鋪開的白紙前,在上頭寫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寫完之后,那人立刻松手,將她粗暴地拽了起來,重新帶回地牢。
韞曦還沒站穩,便被一把推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她只覺得渾身一陣酸疼,膝蓋與手肘傳來鈍痛,胸口也悶得發緊。她咬緊牙關,硬是沒讓自己發出一聲痛呼。
韞曦撐著地面,慢慢坐起身來,胸口起伏不定。她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牢門,眼底滿是恨意與不甘。
可那婦人方才的話,卻仍在她耳邊反復回蕩。
父皇的皇位,怎么會有問題?
她自幼所知,皇伯父體弱無子,臨終前順應天意與臣工所請,將江山傳給了同母所出的親弟,也就是她的父皇。自此海晏河清,朝野稱頌。這難道不是順理成章、光明正大之事嗎?
韞曦低頭審視著自己手指上的傷口,疼意順著神經往上竄了一下,讓她清醒了幾分。
婦人的話像一根細細的刺,扎在心里,若是父皇真的沒有派人來救自己,便要把自己于清明那日殺了祭天。
她默默算了算日子,其實也沒多少時日,思及此,韞曦整個人垮了下來,疲憊地嘆了口氣:重活一世,本以為能避開前生的種種坎坷,誰知竟又落到這般田地,甚至比從前更兇險幾分。這運氣,當真是不提也罷。
傍晚送飯的人也換了,不再是那個少年,來的是個臉色木然的中年漢子,一言不發,把飯菜往牢籠外一放,便轉身走了。
那飯菜一眼看去就讓人沒什么胃口。餅子是完全涼的,硬得硌手,菜色灰暗,只是幾片菜葉子,連點熱氣都沒有。韞曦瞧了一眼,心里便明白這是在給她下馬威。
這里不是她可以挑剔的地方。再不識相,接下來等著她的,怕就不只是冷飯冷菜了。
涼透了的青菜激得她胃里一陣不適。
她強忍著,全都吃了下去,可還是干嘔了好幾次。
夜色漸漸沉下來。春夜原本不該這么冷,可這地方四面透風,像冰冷的蛇,貼著地面游走,鉆進她單薄的衣衫,牢中沒有被褥,只有一層薄薄的草墊,潮氣極重。
起初她只是覺得冷。
后來,冷意像是鉆進了骨頭里,怎么都驅不走。沒過多久,身子卻又開始發熱,額頭一陣一陣地發燙,冷熱交替,讓人連意識都變得模糊起來。
她忍不住打了個寒戰,牙關輕輕碰在一起,發出細微的聲響。
她在心里模模糊糊地想,大概是著了風寒,身邊沒什么人,那便只能自己咬牙撐著,照顧好自己。
她靠著意志力撐著,不讓自己徹底昏過去,可身體一陣一陣地疼,四肢酸軟得不像是自己的,呼吸也變得沉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