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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出神間,鐵門被人從外推開,又是方才那個馬車上的少年,手里端著兩個粗瓷碗。他走上前,將碗放在韞曦面前,把勺子遞過去:“沒什么好菜,不過是清粥配些腌菜,填填肚子還是可以的。你先將就一下。”
因為之前一路上少年對自己態度還算不錯,韞曦對他的印象也還好。
“多謝。”她也沒矯情,接過碗,卻沒有立刻吃,取下發間的銀簪,用簪尖輕輕探入碗中。
一下。
沒有異樣。
她又換了個位置,再試一次。
后又沾了沾旁邊的小菜,反復了好幾次,才敢放心吃下。
那少年在一旁看著,忍不住開口道:“沒想到,你的戒備心還挺重。”
韞曦手中的勺子頓了一下。
若是自己真是沒有任何上一世記憶的小公主,那肯定不會有此防備,說到底這還是當初在王家老宅里頭被搓磨著學會的。
馮瀠瀠曾經想要狠下心腸下毒毒死自己,她雖然會表演,但是其實也沒那么狠毒。韞曦估摸著是被常氏教唆引導,再加上王亦安對自己的態度始終是溫和包容,不曾因為常氏和馮瀠瀠的存在而徹底對自己死心。
馮瀠瀠于是交代某個丫鬟端了一碗湯過來,說是給病中的夫人補身子的雞湯,誰知道那丫鬟欺負韞曦不受寵,自己又貪嘴,竟然先在半路嘗了一口,結果就在韞曦院外的石階上,捂著肚子痛苦地翻滾,七竅流血,當場暴斃。
而這一幕正好是孫嬤嬤瞧見了,立即就去找常氏要個說話。可結果當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王亦安尊重母親,就算知道內情,也只能不痛不癢地找了個替罪羊來給韞曦賠罪。
是以自那之后韞曦他們對飲食都很防范。
韞曦是真的餓了,先是胃里空落落地發緊,再是胸口發虛,連帶著人也沒了力氣。這滋味兒還真是第一次遇到。
這些飯菜,若是放在從前,哪怕是在行宮別院,她也未必肯多看一眼。
可如今,她卻幾乎沒怎么猶豫,一會兒便秋風掃落葉吃得干凈。
少年就坐在不遠處的木凳上,目光始終垂著,既不看她,也不刻意回避。末了,意識到她快吃完了,少年將一只小壺清水遞了過來。
韞曦接過,漱了口,又用袖口輕輕擦了擦嘴角,維持著最后一點皇家該有的體面與從容。
填飽了肚子,人的心思也活絡了一些。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過了幾息才答:“我姓江,名正修。”
韞曦又問:“那你定然知道,抓我來的都是些什么人。”
少年沉默。
“他們為什么要抓我?是沖著我來的,還是沖著我父皇?你又是什么身份?你和他們是不是一伙的?”
一連串的問題拋出去,江正修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過了好一會兒,才囁嚅著說道:“我……我不能說。但,但你眼下不會有性命之憂的,我……我能擔保。”
“擔保?你拿什么擔保?”韞曦撇撇嘴,“難不成你是他們的頭領?還是說,他們全都聽你的?”
送飯這種事都讓他來做,估計真是沒什么地位。
少年臉“騰”地一下紅了,似是心里埋藏的隱秘忽然爆發,只是賭氣一般進來拿了已經空落落的兩只碗還有其他東西,站了會兒,咬緊牙根,霍然說道:“這些事……本與你無關。要怪,就怪你父親!”
韞曦的臉色當即沉了下來:“你胡說什么!我父皇……我父皇乃天下之主,能有什么錯?”
江正修臉上難得凸顯幾分慍色,語調變得冷硬,字字清晰,竟恍惚有金石之音,:“天下之主?他這名位,來得便不正!這江山,本就不該由他坐!他不配為君!”
這番話著實大逆不道,完全可以誅九族、凌遲處死。
江正修說完這番話,臉色由紅轉白,抿緊了唇,再不多言,轉身疾步而出。
當晚韞曦睡得并不安穩。
次日天剛蒙蒙亮,門再次被推開。江正修依舊端著早飯進來,一言不發,放下便走。
韞曦默默吃完,碗才放下不久,門外便又傳來腳步聲,三個身著黑色勁裝的彪悍漢子闖了進來,取出新的麻繩,重新捆上她的手腕。
他們的行動可比江正修粗糙的多,勒得韞曦皮膚生疼。
“你們要帶我去哪兒?” 韞曦掙扎著問。
無人回答。她被兩人一左一右架起,幾乎是拖著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