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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不曾想過，此生竟會是由一只人類幼崽為我落淚。”

巨龍呢喃著，將腦袋垂得更低，似乎想要盡可能地靠近小牧童，研究他。

“真是奇怪，無論怎么看，你都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凡人幼崽，你怎會與我結(jié)緣？幼崽，你且再過來些，讓我探探你的神識。”

輕易向偉大存在袒露自己的神識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然而小牧童毫無防備，坦然照做。

一縷無形的神識觸須緩緩融入小牧童的額頭，深入他的識海，如一尾小魚在其中游走。

“嗯，真是奇怪……”

巨龍一邊嘀咕，一邊更加深入地探查小小人類的靈魂。

肉身會消亡，靈魂卻會隨著轉(zhuǎn)世而延續(xù)，或許每一世的靈魂有增有減，但其本質(zhì)不會更改。從某種意義上而言，靈魂是永存的，是個體自誕生之初，生生世世所有經(jīng)歷最誠實的載體。

而此時，站在牠面前的小小人類，竟具備舉世罕見、獨一無二的靈魂。

“你的靈魂里有九天玄貓留下的烙印，真是難得……哦，還有鳳凰，靈狐，玄龜……哈哈哈，奇哉怪哉，你可真是一個神奇的人類幼崽！”

巨龍大笑三聲。

小牧童不痛不癢，渾然不知眼前那變得古怪的巨龍對他做了什么。他依舊睜著一雙懵懂無辜的大眼睛，認真看著巨龍。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巨龍收回神識觸須，再次發(fā)出解惑后的喟嘆。他看向小牧童的目光變得更為復(fù)雜，問道：“我且問你，你家中的牲畜，是否只聽你一人的差遣？”

小牧童不知何故，略帶幾分猶豫，遲疑道：“家中清貧，倒也沒有多少牲畜，不過老黃牛確實只聽我的話。鄰居家的牲畜雞鴨對我也多有親近。”

想到自家瀕死的老黃牛，小牧童神色難免帶上幾分愁楚。

巨龍卻安慰道：“莫慌莫慌，一切皆是命數(shù)，一切皆有辦法。你既與我等有緣，既如此，我也贈你一枚烙印罷。”

說罷，牠輕點龍首，吐出一口純凈的龍息。

龍息撲面，如沐甘霖。小牧童情不自禁閉上雙眼。而在他的靈魂內(nèi)里，在他無法察覺的深深處，漸漸浮現(xiàn)一道金色的龍紋烙印。

“自此以后，凡我龍族及鱗蟲眷屬，見你如見我。生生世世，此印永存。”

小牧童再度睜開眼，并未察覺自己身上有何不同，只是莫名感覺身體輕盈不少，仿佛隨時都能隨風(fēng)而去。

巨龍道：“我乃世間最后一條真龍，或許千百年后，天道會再次眷顧龍族，這片大地上終究會誕生新的真龍。或許不再是我，不再是我的同族，但你會有幸再見。”

小牧童懵憧點頭。

巨龍又道：“我觀你轉(zhuǎn)世多回，早已忘卻前塵往事。既你我已結(jié)緣，我不如好事做到底，送你一程吧。如此，終有一日你能盡數(shù)想起。仔細一算，時過境遷千年有余，那只小貓崽莫不是已經(jīng)長成一方大妖，莫要辜負契約。”

巨龍俯身，以神識在小牧童的眉心處輕輕一點。小牧童只覺神清氣爽，靈臺一派清明。不等他多問，就聽巨龍輕喝一聲：“去吧——”

語畢，巨龍呼出一口長氣。龍息如風(fēng)，眨眼間便將小牧童送至數(shù)里之外。

小牧童戀戀不舍，轉(zhuǎn)身招手告別巨龍。他往回走了數(shù)步，隱約聽見動靜，抬頭看天。

只見那巨龍引吭而歌，一躍沖至云霄。當(dāng)下時，滃滃云涌，颼颼風(fēng)生。真龍現(xiàn)世，矯矯盤盤，騰云駕霧，攪得乾坤蕩漾，山川震動。

云端深處隱約可見有雷火齊發(fā)，雷聲隆隆。不多時，空氣中彌漫起若有似無的水氣。一切都似乎正昭示著一場久違的大雨的降臨，此地歷日曠久的干旱即將結(jié)束。

小牧童登時欣喜若狂，急著去尋他的老黃牛，轉(zhuǎn)眼間竟將之前和巨龍的一場奇幻的會面全然拋諸腦后。

他走著走著，視野里的景象慢慢發(fā)生變化。原本的荒野逐漸冒出郁郁蔥蔥的草木，不知名的各色小花如繁星點綴其中。不知從何處隱隱傳來水聲，似落雨，又像河流，淅淅颯颯，仿佛大地的血脈重新變得充盈，生機煥發(fā)。

在他的身后，世間最后一條真龍自云霄隕落，幻化成風(fēng)、成雨，成天地萬物，再無蹤跡。

第92章 雙子

與此同時, 小黑貓兀自深陷痛苦的回憶中，好似完全退化成一只任由宰割的小貓崽，渾然不知身后正有危機襲來。

黑影逼近、再逼近！

即將偷襲成功的黑影不由露出猙獰的笑容。

黑影不再掩飾氣息, 剎那間爆發(fā)出驚人的炁場，攪動周身的濃霧。濃霧被拉成絲狀, 如有生命般相互纏繞, 瞬間擰成一只碩大的黑色利爪，急速朝著小黑貓撲去。

舉爪投射的暗影籠罩在小貓球上, 和他的毛色完美融為一體，小貓咪像是消失了一般。

不對！

黑影預(yù)備攻擊的身形忽地一頓, 喉嚨里擠出艱澀嘶啞的咕噥聲。

“不見了……”

并不是錯覺, 那只貓崽子竟真的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黑影難以置信地低吼一聲，轉(zhuǎn)身欲逃。

一個圓乎乎的毛團子驀地出現(xiàn)在他身后，嚇得黑影連退數(shù)步, 周身糾纏的濃霧絲線拉扯變形, 瞬間暴露出他的真身輪廓。

看著像是一只人類。

小黑貓不感興趣地撇撇嘴，在黑影反應(yīng)過來之前, 一尾巴甩過去。

咻——

長鞭的破空聲響起, 緊接著又是一聲清脆的鞭笞落下。

黑影被抽了個正著, 發(fā)出刺耳的呼痛聲, 濃霧四散逃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