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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短短一個照面, 黑影僅存的幾分僥幸心被鞭子抽得半點不剩。對方并不是什么能化人形的百年大妖,如此駭人實力, 縱觀當今天下人修妖魔, 恐怕也是獨一無二的,自己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
須臾間,心思已然百轉千回, 黑影立即轉換策略,厲聲疾呼:“請等一等!我有話要說!很重要的話!您一定感興趣!”
誰知那只黑貓大妖不為所動,甩動尾巴的動作干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啪——
貓尾化作的長鞭,裹著絲絲縷縷的紫氣,沒有任何遲疑,以雷霆之勢凌空襲去,干脆利落地抽打在黑影的面門上。
總是如此,打不過就求饒,沒意思得很!
小黑貓絲毫不留情面,快速擺動貓尾,啪啪啪,接連數十下,直將那黑影抽得慘叫連連,再也無法維持偽裝,徹底露出真身來。
那是一個瘦弱的人類男子,看著很是年輕,大約只有二十出頭,長得倒是一副正義凜然的端正模樣,自帶一股牛鼻子小道特有的臭味。
小黑貓歪了歪腦袋。
年輕男子眼見自己暴露,頓時心如死灰,朝著小黑貓投去的那一瞥甚至帶著幾分怨恨。
小黑貓困惑不解,腦袋又歪了幾分。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人類給他的感覺十分矛盾,明明是確定無疑的人族,他的血脈里卻流淌著一絲微妙的妖類氣息,一時間竟叫小黑貓也拿不定主意。他決定以靜制動,且看對方如何行事。
年輕男子見那可怕的大妖收起攻勢,登時涌起一股死里逃生的喜悅,臉上悲喜交加,五官扭曲,給他那張寡淡的臉上平添了幾分滑稽。他大松一口氣的同時,不免又提起十二萬分的警惕。
“你快說,莫要浪費喵的時間。”
小黑貓輕輕甩動尾巴,好心提醒對方。
年輕男子醞釀片刻,躬身道:“我之前聽見前輩您和那劉處長的談話。那劉處長說的倒也沒錯,確實有一個法子,能最快速度地引出鐘情搶奪龍神遺寶。只是那劉處長太狡猾了,居然敢當面欺騙您,還借機偷襲,實在卑鄙。不過您放心,他所說的法子我也能用,我可以替您效勞。”
失去偽裝后,年輕男子的聲音也恢復如初,聽起來更加諂媚,和之前的劉處長簡直如出一轍。他不提自己攻擊小黑貓的事實,只說自己同樣能勝任劉處長的功能,倒是有幾分小聰明。
小黑貓抖抖耳朵。
哦,原來只是帶路黨換了一位。
年輕男子見那黑貓大妖依舊穩如泰山,好似并不熱切,暗自揣測定是那劉處長之前的行為令這大妖心生警惕,自己很難再取信于他。他心中暗罵豬隊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縱使心有不甘,年輕男子猶自在心中自我安慰著,今日的失利只是一時大意低估對手,也是因為準備的時間過于倉促。若非真龍入夢事件引起國家關注,大量非人辦修者入駐毛春探查,他無法避開諸多耳目實施計劃,他完全有能力設計出一套更加完美的造龍計劃,根本無需親身涉險。如今倉促行事卻謀事不成,反倒叫黑貓大妖識破了自己的身份,以后行事難免多了一層桎梏。
事已至此,多想無益。黑貓大妖的實力遠高于自己,為今之計只能與對方虛與委蛇,徐徐圖之。
年輕男子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再次看向那翻爪間輕易就能壓制得他喘不過氣的黑貓大妖。他深知對方并不好糊弄,他接下來說的話若直擊重點,恐怕會弄巧成拙,反而招來殺身之禍。
思及此,年輕男子將姿態擺得更低,語氣恭順誠懇,開門見山,直接扔下一擊重炮。
“外頭都說鐘情成為鬼仙后就消失匿跡,這么多年過去了,非人辦始終查不到她的消息。其實這些都是非人辦故意放出去的煙霧彈。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是鐘情出事后的第三年,鐘情在她消失的血湖遺跡附近現身。”
小黑貓聞言,果然眸子亮了亮,顯然被年輕男人的話勾起興致。
年輕男子見自己的目的達成,不由微微一笑,繼續娓娓道來。
“鐘情現身不久后,某些高官要員或者大家族陸續都傳出繼承人慘死的消息。根據事后調查,這些死者生前或多或少都和鐘情有關系。有人就猜測,會不會是鐘情的鬼魂作祟。當時鬧得動靜有點大,如果不是上層出面第一時間鎮壓,說不好就會成為建國后最大的都市傳聞。
非人辦隨后組織成立了一個特別行動精英小隊,由擅長尋蹤的鐘巫師領隊。因為之前鐘情一消失就是三年,期間沒有任何消息傳出,所以一開始大家也不抱希望。沒想到,鐘巫師很快就得到了鐘情的消息。現在想想,估計是鐘情自己主動現身的。
當時的鐘情已經是鬼仙了,她覺醒了意識,能夠正常溝通。鐘巫師告訴鐘情,她和巫族一脈緣分頗深,并承諾自己可以幫助鐘情修行巫術。這樣一來,鐘情就可以入正道,積攢功德,以后就有機會洗清她的罪業。
當時鐘巫師的做法,很大程度是為了先穩住鐘情的情緒,讓她不至于立刻墮化成邪神。但鐘情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也同意了。就這樣,鐘情被封印在巫族的神器里,一直作為非人辦的秘密存在著。
這個秘密關系到非人辦的機要,如果不是最核心的成員,一絲口風都不會透露。
本來鐘情被封印得好好的,這么多年也沒有要出來作亂的意思。沒想到鐘巫師的死訊才傳出來,那頭就有人就發現鐘情不知什么時候跑出封印了,至今下落不明。
我猜,鐘情可能和鐘巫師有過某種約定。鐘巫師死了,鐘情要回到巫族,履行契約或是拿回什么東西。不過顯然,鐘情絕不會是那種逃跑后就甘愿隱姓埋名的角色。非人辦猜測她必有后招。
所以,這一次,非人辦打著尋龍大賽的旗幟,招攬了不少巫族傳人,為的就是能順理成章地引出鐘情……”
年輕男人的一番話,雖仍有語焉不詳之處,倒是補充了不少劉處長未能來得及道出的細節。
小黑貓聽著聽著,忽然擺正腦袋,好奇問道:“你是什么人,和非人辦又有什么關系,怎么打聽得這樣清楚?故事聽起來倒是有模有樣的,不過既然是秘聞,自然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你說了這許多,該不會是杜撰來騙喵的吧?”
年輕男子脫口就想喊冤,繼而一愣,奇怪地瞥了一眼黑貓大妖,遲疑道:“你、您難道就沒有認出我來嗎?”
小黑貓的腦袋又明顯地往一旁歪去,顯然在表示他的困惑。明明是黑乎乎的一張毛臉蛋,年輕男子竟生生能從中讀出幾分嘲諷。
年輕男子不由一噎,臉頰騰地生出幾分惱羞成怒的紅暈。他原以為自己的真身暴露后,黑貓大妖就已經識破他的身份,并且做好了對方一定會拿這件事威脅自己的準備。萬萬沒想到,黑貓大妖不僅沒認出自己,甚至絲毫沒有要拿這件事威脅他的想法。
黑貓大妖根本就沒在意他的存在,仿佛他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罷了。
——從某種程度而言,像年輕男子這樣的人類于黑貓大妖而言的確不值一提。沒有價值,沒有威脅,無足輕重。
被自己鄙夷的妖物明晃晃地視若無睹,這個事實再次刺激到年輕男子敏感脆弱的靈魂。然而此時敵強我弱,他只能強行按捺心中的憤懣和仇恨,深吸一口氣,勉強維持住面上的笑容,自嘲的話語幾乎是從牙縫間擠出來的。
“前輩貴人多忘事也正常,畢竟我只是一個小角色,不重要,完全不重要,哈哈哈。”
小黑貓好奇地瞧著年輕男子那因憋屈而扭曲到幾乎變形的五官,竟然難得地替對方生出幾分擔憂。只是一件正常不過的小事,幾句算不上羞辱的話,就能將對方刺激得近乎失態,一位人修卻有著如此不堪的道心,真的不會走火入魔嗎?非人辦又是怎么回事,連如此不堪入目的蠢材也要吸收。
強作鎮定干笑數聲之后,年輕男子才道出自己的身份。原來他就是陽石山道人李山吾的同門師弟,之前只知他姓馮,現在為表誠心,他說出了自己的真名馮生。
真是從氣度到長相再到姓名,從頭到尾都是極其普通的一只人類。
小黑貓先是茫然,繼而恍然,在記憶海中打撈一番,勉強從角落里翻出這樣一個模糊的形象來。
原來是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