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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村村口通向外界的唯一一條通道,已被漫漫荷塘淹沒得一干二凈。
第26章 芙蓉村祭(2)
幾十畝荷塘連成一片, 不見邊界。水面霧氣彌漫,更增幾分詭譎蕭瑟。按照常理,荷塘底部以淤泥為主, 抓水能力強,若非遭遇連連暴雨, 很難溢滿, 更別提像洪水般漫過路面。
墨觀至本想上前看個究竟,卻總也走不到荷塘邊, 想來也是和之前“鬼打墻”的經歷相似,近在眼前遠在天邊。他取出小黑貓贈送的手電筒, 朝著出村的方向照去。
光束亮起的瞬間, 刺穿霧瘴,探入前方無盡的深淵。然而下一刻,暖黃的光束便被灰蒙蒙的水霧吸收得一干二凈, 幾乎變得透明。
墨觀至見狀, 收起手電筒。他心里早有預料,倒也并不覺得太過意外, 倒是阿波首次遭遇這般離奇的事件, 整個人愣怔原地, 好半天才呢喃出聲。
“路呢?該不會真的撞鬼了吧……”
阿波還未來得及害怕, 身為自媒體人的素養促使他第一時間取出相機, 想要將眼前這一幕記錄下來。
墨觀至迅速翻看自己的手機,阻攔道:“先不急, 我們得抓緊時間確認另一件事。”
一般而言, 隔絕時空又分生理隔離和通訊隔離。手機已然收到不到信號,也無法定位他留在橋頭的車,剩下的聯絡工具只有村里的座機。
兩人一貓再次回到芙蓉村中, 與留下的幾人匯合。
張玄沄聽罷,又是臥槽一聲,驚道:“這不就是暴雪山莊模式嗎!果然我們進的是恐怖電影吧。我覺得電話也懸了,通常這種電影開頭就是為了困死里頭的人。”
阿波怒道:“呸呸烏鴉嘴,你能不能少說幾句!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說罷,他扯著張玄沄的手摸向木門框。——這種行為源自老一輩人的迷信思維,認為無意間說了不吉利的話,需要迅速通過“摸木頭”的行為來破解。
張玄沄不太滿意對方對自己“烏鴉嘴”的評價,但看在他稱贊自己“童顏”的份上,又有幾分喜滋滋。
墨觀至不理會這耍寶二人組,請賀老漢同自己前往村民家借用座機。
奇怪的是,原本表現得很黏人的小黑貓這一回卻主動留下了。只見他揣著手手爪爪,神色安詳,瞇著眼睛看向墨觀至時,仿佛帶著某種近乎于年長者對晚輩的了然和縱容,就好像在對墨觀至說:喵已經知道是怎么回事啦。傻崽,你自去吧,去了也沒有用呢,喵就不跟著湊熱鬧了。
墨觀至不解,墨觀至無奈。若不是時機不對,他真想用力搓一把那張毛烘烘的小貓臉,直搓成李逵貓貓頭。
墨觀至和賀老漢匆匆離開,留下另外三人面面相覷。
廖悾君提議道:“我剛才聽說客人們都被安排住在集體宿舍。要不我們提前去看一眼吧,說不好今晚就得住這里了。”
當然,他也有自己的私心,想先一步確認阿魚有沒有喬裝打扮隱藏在游客中。
幾人并無異議。
原本趴成黑土司的小貓崽歪頭想了想,也抬步跟了上去。
張玄沄倒是看得眼熱,幾次想要伸手去摸,還未靠近就被小黑貓無情地躲開了。小黑貓沖他惡狠狠地齜牙,露出米粒大的晶晶亮的小虎牙。張玄沄只得悻悻作罷。
如此,他們來到集體宿舍。說是宿舍,只是一圈兩層高的水泥房罷了。樓房前是一大片長滿荒草的空地,空空蕩蕩,只停著一輛看起來像是馬上要報廢的中巴車。
小黑貓疑惑地歪歪腦袋,幾步小跑上前。他先是繞著中巴車轉了一圈,而后一躍蹦上車頭,四爪牢牢抓住細細的雨刷桿,整只貓踩鋼絲似的立在上頭。他將腦門抵在窗上努力往車廂里瞧。灰塵滿滿的玻璃上立即留下一張貓餅臉印記。
小黑貓終于確信這輛車便是他之前搭過的順風車。
只是明明司機都被迫“失業”,是誰把車運回來的?
他縮回腦袋,一張小毛臉頓時變得臟兮兮的。
那頭的張玄沄眼尖見了,正要大聲笑話他,卻見小貓崽一個小旋風甩頭,再看時,臉上干干凈凈,哪里還有灰?
張玄沄困惑地皺起臉,只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聽阿波介紹,這里原是芙蓉村小學,后因教育改制,村里的孩子都送到附近鄉鎮上學,失去生源的村小就此關閉,成了曬谷場。后來留鄉種地的人越來越少,曬谷場也廢棄多時。如今被改建游客宿舍,算是物盡其用。
“到底是什么人才會想不開來這種地方旅游啊。”張玄沄嘀嘀咕咕。他貓著腰從門窗縫隙處不住打量,終于確定好最體面的那一間,率先推門進去。
說是體面,也只是相對而言,由教室改成的宿舍稱一句“陋室”也不為過。小黑貓從門外探進一點小腦袋,只掃一眼,就嫌惡地皺皺眉頭,不肯再走。
房內四面漏風,地上滿是塵土。最醒目的家具便是兩張簡陋的鋼架上下鋪。床上只鋪著薄薄一層褥子,里頭的棉絮肉眼可見地早已板結成塊,看不出是什么年代的產物,尚未走近便能嗅到一股極沖的霉味。
墻面刷的是最粗糙的白膩子,腰線以下涂著臟兮兮的綠漆。本地多池塘,氣候潮濕,墻面有不少地方受潮發霉,墻皮斑駁,稍有震動就能自行脫落。張玄沄才匆匆走完一圈,一頭小卷毛就被砸中數次,一晃腦袋,白色的墻皮屑簌簌往下掉。他又氣又惱,連呼倒霉,下意識抬頭去看天花板,猛地愣住。
只見天花板上的墻皮剝落得差不多,透出里頭的水泥底色,卻有幾個鐵銹色的手寫字跡,只能勉強分辨出是幾個重復的詞匯。
張玄沄一時好奇,仰頭去看,直到脖子發酸,這才從歪七扭八的線條里辨認出幾個字來。
救命!
救命!!
救命!!!
他渾身震顫,驚覺背脊已是冷汗涔涔,
阿波也被嚇得夠嗆,哆嗦著提議道道:“隔壁有道士!不是,是大師!我們去找大師吧!”
張玄沄一聽,連忙拉著阿波出門,口中念叨著要近水樓臺先得大腿,兩腿撥動得飛快。
小黑貓也瞧見了那字跡,確有一絲怨念殘存,但也沒甚了不得的。他并不想和修道之人共處,只是轉念一想,自己已然身處凡間,日后總要和人修打交道,他還得去非人辦登記呢,早作打聽也好知己知彼。如此,他便也抬爪跟上。
誰知見了那所謂的大師后,小黑貓大失所望。
那肥腦大耳、鼠目麞頭、道士打扮的人,不正是王姓的牛鼻子么,竟在此處再次遇見。
小黑貓暗道一聲晦氣,順爪又給自己加了一層炁,他可不愿節外生枝。
幸而那王道士的確是個草包,幾日過去,早已忘了初時在小玉山上的經歷,只掃了一眼小黑貓,便不屑地移開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