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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貪腐案塵埃落定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永業城另一隅的濟安堂卻迎來了新的風波。
這一日,醫館剛開門不久,便有兩位身著體面長衫、年約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前來拜訪。為首的男子面容清雋,自稱陳明遠,是城西保和堂的東家;另一位略顯富態,名叫趙德坤,經營著回春堂。
此二家皆是永業城中有年頭的老字號,同行是冤家,此番聯袂而來,顯然是代表了被濟安堂影響了生計的同行。
兩人態度恭敬,言語間先是對江捷拱手行禮,說了許多場面話:“江捷大夫,”陳明遠開口,語氣頗為誠懇,使用了醫者間尊敬的稱呼,“您醫術高超,先前將花柳病之方不吝分享,仁心仁術,又不計報酬為貧苦百姓診治,我等聽聞,心中亦是感佩萬分。”
趙德坤在一旁點頭附和。
然而,客套話說完,陳明遠話鋒一轉,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愁苦與無奈:“只是……江大夫明鑒,我們這幾家醫館,皆是幾代傳下來的小本經營,靠著診金藥費維持生計,養活一大家子人,乃至堂中的伙計學徒。如今……病患皆感念您的恩德,蜂擁而至,我等醫館已是門可羅雀,數月下來,實在是……難以為繼了。” 他嘆了口氣,“長此以往,只怕我等也要關門歇業,無顏面對祖宗基業了。”
江捷靜靜地聽著,目光掃過兩人臉上的憂慮,透過他們,看到了那些她未曾謀面、卻同樣以此為生的醫者們的困境。
她之前一心救人,只道是行善積德,卻未曾深思此舉已然攪動了永業城醫行固有的生態,斷了他人活路。
待二人言畢,室內靜默片刻。
顧妙靈在柜臺后冷冷地磨著藥粉,石杵撞擊藥臼的聲音一下重過一下,顯出幾分不耐。
江捷沉默片刻,轉身對二人欠身一禮,微微頷首,語氣平和而坦然。
“二位的意思,我明白了。此事,確是我考慮不周,壞了行規。”
送走兩位得到了承諾、面色稍霽的東家,一直冷眼旁觀的顧妙靈這才走上前來,她倚在藥柜旁,雙手抱臂,臉上依舊是那副清冷的神情,話語也很直接:“我早說過,你這般行事,不可能長久。”
的確,在濟安堂開張后不久,顧妙靈便曾提醒過江捷,如此免費行醫,必會引來同行怨懟。
江捷轉身看向她:“是,是我錯了。”
她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熙攘的街道,“我們瑯越人,無論是磐岳還是潦森,游醫行醫濟世,本就不以此為牟利手段,收取報酬多是隨緣,或是以物易物,這并非一門生意。大宸的規矩……與我們不同,是我沒有想清楚。”
她并非固執己見之人,認識到問題所在,便立刻思索解決之道。沉吟片刻,她心中已有了計較,回頭對顧妙靈道:“既然癥結在于免費看診搶了生意,那我們便改一改規矩。”
最終,她與顧妙靈商定:此后,濟安堂每半月擇兩日,定為義診之日,依舊分文不取,專為貧苦無力支付藥石之費的百姓看診。
而其余時日,看診與藥費的價格,則定得比城中其他醫館略高一些。
如此安排,既保留了她們救濟貧弱的初心,不至于讓真正需要幫助的人求告無門;又將平日里主要的客源巧妙地推回給了其他醫館——既然濟安堂平日價格更高,尋常病患自然會更傾向于選擇價格更實惠的老字號。
這既顧全了同行們的生計,也使得濟安堂在非義診日能有一些收入,足以維持醫館本身的運轉,甚至因其更高的定價和江捷的名聲,或許能吸引一些尋求更高明醫術的富庶人家前來。
顧妙靈聽完這番安排,冰冷的眼底閃過一絲意外。她原以為江捷這種濫好人會為難許久,沒成想轉變得倒快。
她冰冷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雖未稱贊,但眼神里已默認了這是當前最妥當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