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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定此事之后,江捷與顧妙靈午后便關了醫館,背著竹簍往城外山林走去。
時值煙花三月,正是草長鶯飛、萬物復蘇的時節。城外山巒披上了一層茸茸新綠,不知名的野花星星點點,綴于其間,如同散落的碎錦。蜂蝶飛舞,春風和煦,帶著泥土與青草的芬芳,拂過面頰,暖洋洋的日光灑下,令人通體舒暢。
兩人專注于尋覓所需的草藥,待到竹簍將滿,便擇了一處視野開闊的山坡草地坐下稍作休息,靜靜欣賞這春日盛景。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在她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就在這時,一只蝴蝶翩然飛過。它的身軀漆黑如墨,偏偏那一對蝶翼,在日光下呈現出一種奇異而炫目的色彩,那青色介于初生春草的嫩綠與深山靜湖的沉碧之間,流光溢彩,是任何畫筆與言語都難以精準描摹的靈動之美。
江捷眼中瞬間閃過驚艷與歡喜,她屏住呼吸,生怕驚擾了這山間的精靈,小心翼翼地、極慢地站起身,目光追隨著那抹青黑色的身影,輕輕挪動腳步。那蝴蝶時而停駐在草葉尖端,時而又輕盈躍起,在空中劃出曼妙的舞姿。
江捷的視線和心神便全然被它牽動著,直到它最終翩然飛上高處的樹梢,隱入繁茂的枝葉間,再也無從追尋,她這才帶著些許未能盡興的悵然,重新坐回顧妙靈身旁,臉上卻還殘留著方才純粹的、孩子氣的愉悅。
顧妙靈將這一切看在眼里,面容依舊冷淡。她不明白,為何有人能因一只再尋常不過的山野蝴蝶,便流露出如此毫不設防的歡欣。在她看來,這種輕易就能獲得的快樂,既天真,又虛假脆弱。
沉默在山風中蔓延片刻。顧妙靈忽然冷冷開口,聲音如冰似電:“你真的一點也不恨嗎?”
江捷被她這沒頭沒尾的問題問得一怔,側頭看她:“什么?”
顧妙靈的目光銳利如刀,字字清晰:“他騙你、傷你、負你,將你的一片真心棄若敝屣。你當真心中沒有絲毫怨恨?從未想過要報復于他?”
江捷聞言,并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沾了些草屑的指尖,隨后慢慢抬起頭,唇角竟漾開一抹淺淡而通透的笑意,搖了搖頭:“他?他只是……很笨,又很固執而已。”
顧妙靈幾乎要冷嗤出聲。那個在戰場上奇襲制勝、在朝堂間長袖善舞的宋還旌,在她口中,竟只得了一個“笨”字?這簡直是荒謬至極。
“你還在為他說話。”顧妙靈的語氣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譏諷。
江捷卻并不爭辯,只是舒了一口氣,將目光投向遠方天際那抹逐漸被夕陽染上的橙紅,聲音輕柔,像是在自語:“他自己……都還沒有想明白呢。”
“你憑什么如此篤定他對你還有情意?”顧妙靈逼問,她不信這世間真有如此盲目的一往情深。
江捷收回目光,轉而看向顧妙靈那雙寫滿世故與冷峭的美麗眼睛,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很是包容:“大概……就跟我知道,你為什么要跟著我學醫一樣吧。”
那是一種超越言語論證的直覺,也是源于對人性細微處的敏銳洞察。
顧妙靈聞言,猛地一怔,顯然沒料到江捷會在此刻將話題引到自己身上,只是冷哼一聲,隨即閉上雙眼,假寐起來,不再發一言。
下山的路途,在沉默中行進。林間光影漸暗,暮色開始四合。就在即將踏上官道時,顧妙靈忽然又開口,她的聲音在山野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你知不知道,有一句詩,叫‘女之耽兮,不可脫也’。”
江捷腳步未停,臉上依舊是從容的淺笑,只輕聲應道:“我現在知道了。”
顧妙靈步履沉穩,與她并肩而行,目光直視前方被暮色籠罩的道路,終是帶著難以紓解的郁結與不解,低低吐出一句:“江捷,我真是不懂你。”
江捷沒有回答,只是將肩上的藥簍背得更穩了些。山風拂過,帶來晚涼,也帶來了遠方城鎮隱約的燈火氣息。她看向遠方,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作者的話:誰說江捷不會懟人的hhh<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