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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還旌與江捷沿著隱秘的溪谷一路疾行,在跨過寒風呼嘯的界碑后,悄然進入了宸朝的地界。
越過山脈,地勢豁然開朗。一片廣袤的秋日平原出現在眼前,風聲不再是山間的嗚咽,而是平野的呼嘯。在確定擺脫了淥王親衛的追蹤后,宋還旌向天空發出了一道隱秘的信號。
不久,一隊輕騎踏著秋風下已現枯色的草地疾馳而來,領頭的是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堅毅的中年副將,正是宋還旌的心腹——徐威。
徐威翻身下馬,見到宋還旌的一瞬,緊繃的面容先是松了一半,隨即目光立刻落在了他身旁的江捷身上。
但他迅速移開目光,快步上前,壓低聲音問道:“將軍……您找到解藥了嗎?”
他的目光在宋還旌和江捷之間來回穿梭。
宋還旌語速沉穩,道:“徐威,這位是江捷姑娘。她是我們此行帶回的唯一希望,也是唯一能治愈傷卒的人。”
他語氣一頓,加重了語氣:“你無需多問她的身份和來歷,她的安全由我全權負責,一切聽從我的安排。”
徐威沉聲應是:“末將遵命。”
隨從牽來了兩匹馬,宋還旌本以為江捷不會騎馬,可與他同騎,只說了一個“你……”
話頭就被江捷截斷,她迅速道:“我會騎馬。”
幾人翻身上馬,駿馬飛馳,直奔傷兵駐扎之地。
行至平原之內,十六個巨大的軍營帳扎在荒涼的草地上。尚未靠近,一股濃重的氣味便撲面而來,那是藥材、血腥氣、以及血肉腐爛的腥臭味混合在一起的黏膩氣味,讓江捷的呼吸瞬間一滯。
宋還旌放緩腳步,低聲對江捷說:“原本是四百六十一人,現在只剩四百四十八人。每日都在減員。”他略微側身,遮擋住迎面而來的風,聲音壓得更低,語調沉重:“軍醫以麻藥緩解傷兵痛苦,但麻藥有限,連七溪城內都不剩了。如今,他們只能硬熬著。”
江捷的臉色變得凝重。
國族大義、父母規勸、背叛的罪名,在面對眼前真實的、正在被毒素折磨、吞噬的生命時,顯得如此遙遠、蒼白。
她的內心不再有掙扎,所有的心神被瞬間集中。她已不再需要再去問自己這個選擇是否正確。
在徐威的引導下,兩人進入了一個單獨清理出來的小型營帳。營帳內設施簡陋,但很干凈,角落堆滿了藥材和繃帶,顯然是為她的到來做好了準備。
江捷沒有寒暄,沒有休息。她放下隨身背簍,立刻脫去外衣,只穿著一身輕便的內衫,向宋還旌道:“帶我去重傷營。”
宋還旌點頭,帶著她進入了第一頂傷兵營帳。
一踏入營帳,此起彼伏的痛苦的哭號、壓抑的呻吟和低低的咒罵聲,瞬間充斥了江捷所有的感官。營帳內昏暗擁擠,叁十名傷兵大多躺在簡陋的草墊上,傷勢觸目驚心:被毒箭射中的四肢、軀干,皮膚呈現出恐怖的暗黑色,傷口邊緣皮肉翻卷,滲出黃褐色的膿液,散發著駭人的腥臭。許多士兵雙目緊閉,面容扭曲,緊緊咬著牙關,顯然正在承受巨大的煎熬。
宋還旌擔心她會被這副人間慘景嚇住,正欲開口安撫。
然而,江捷卻仿佛完全沒有聽到那些哭嚎,她的臉色雖然蒼白,眼神卻變得更加清明、堅定而銳利。她身上所有不安和猶豫,都在這一刻徹底消失了。
她蹲下身,俯向最近的一名傷兵,她微涼的指尖精準地搭上了傷兵顫抖的脈搏。
“脈象滯澀,氣血凝滯,毒素循經脈深入內腑。”江捷低聲呢喃,語速極快。
她仔細觀察了傷口,用隨身攜帶的銀針探入潰爛的皮肉邊緣。當銀針抽出時,針尖只帶了一點點暗沉的藍色。
“此毒,源自于瑯越族的神花夜曇骨。傳聞初代越王與花神結合,方得此種,在我們瑯越之民眼中,是護國神物。其花瓣可入藥,藥性至柔;其根莖蘊含劇毒,毒性至烈。磐岳用毒箭所取的,正是夜曇骨的根莖。”
她的聲音雖低,但字字清晰:“我們瑯越之民,因血脈中流淌著越王與花神的血脈,得以天然免疫此毒。但對于外族而言,這毒素在侵入體內后,便如生根發芽,因此難以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