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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鴉,要徹底根治此毒,除非擁有我們王室掌握的完整花種,但此花栽種之處,只有王和叁合長老會數名長老知曉,連我亦不知。你的人不可能、也來不及找到花救人。”
她低聲道:“我無法根除此毒。此毒有如活物,只能將其驅趕出體外,永絕后患。唯一的辦法,是犧牲一指,保全四肢。”
“我帶來的夜曇骨花干作為藥引,將潛伏的蠱毒全部喚醒,再將蠱毒鎮壓,全部逼到一只手掌或一根手指上,立刻截肢,才能徹底清除。過程中他們會經歷比現在更劇烈的痛苦,然后是清醒的截肢。你必須保證,他們能承受得住,且不會抗拒?!?
“我需要人來幫我,一旦毒素成功集中,必須在半柱香內完成截肢和止血。你需要找來穩妥可靠的大夫,越多越好。”
她迅速列出了一張長長的藥單,交到宋還旌手中,藥單上大部分是七溪城和周邊城鎮常用的藥材,但用量驚人。
“這些藥材,必須為我找來?!?
宋還旌和副將快速找來了許多藥材,并自七溪城和周邊迎請了許多大夫。
江捷首先對病情最兇險的傷兵進行施救,軍營后方被清理出臨時藥廬。珍貴的夜曇骨花干被磨成細末,配入大量購回的烈性藥材,調制成內服的引蠱藥劑與外敷的藥物。
藥劑的起效立竿見影,傷兵體內的夜骨蠱被花干藥引的猛烈藥性所激怒,開始在血肉中瘋狂竄動。一時間,營帳內的哭號與呻吟陡然升級,變成了更加撕心裂肺的嚎叫與凄厲的詛咒。
江捷保持著絕對的清醒。她和留下來幫忙的軍醫以及來自七溪城的大夫們,已經快兩日一夜未曾合眼。
那些年紀大些的七溪城大夫,本是懷著救死扶傷的仁心而來,卻被這種以毒攻毒、以痛斷痛的殘酷療法徹底震懾。不僅體力不支,精神更是臨近崩潰。
傷兵被強行壓制在簡陋的桌臺上,身強力健的士兵們用繩索和身體,死死地將他們綁住或壓住,以防他們在劇痛中掙脫反噬。
一旦江捷根據脈象和毒素的顏色變化,確定蠱毒被成功逼至末端——無論是手指、手掌還是整個手臂,她便立刻下達截肢的命令。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藥香和汗水的味道。許多來幫忙的士兵和大夫,在親眼目睹這種清醒狀態的截肢后,忍不住將頭扭向一邊。
江捷再未踏出過這片傷兵營區。時間對她而言,失去了晝夜的意義,只剩下一條條需要挽救的生命。
眼眸下的青黑日益深重,原本就單薄的身形更是清減。她幾乎不怎么說話,偶爾極度疲憊時,也只是靠著營帳立柱合眼片刻,稍有動靜便立刻驚醒,再次投入救治。
宋還旌將這一切看在眼里。他命人按時送去飯食,雖知她多半食不知味,甚至常常忘記。他勸她休息,哪怕幾個時辰也好,但她只是簡單快速地說:“不用。”
他只能沉默地調動一切資源,確保藥材、人手源源不斷,成為她身后最穩固的支撐。
整整十四天。
當最后一名重傷員的截肢傷口被妥善包扎,高燒終于退去,轉為平穩的沉睡后,一種異樣的寂靜籠罩了營地。他們肢體殘缺,卻已脫離了劇毒的折磨。曾經的痛苦號叫,如今只剩下低微的、劫后余生的呻吟。傷口雖然殘忍,但毒素已清,創面正在被妥善包扎。持續了半月之久的哀嚎,第一次真正停歇下來。
江捷站在最后一座營帳的門口,望著眼前終于得以安眠的傷兵,一直緊繃如弦的精神驟然松弛。
疲憊瞬間涌來,她甚至來不及走到旁邊的休息處,身體晃了晃,便軟軟地向后倒去。
一直守在不遠處的宋還旌,在她摔倒在地之前,穩穩地將她接入懷中。她已徹底失去意識。
他打橫抱起她,走向那個早已為她準備好、她卻幾乎未曾使用過的營帳。
徐威快步跟上來,看著將軍懷中那張蒼白如紙、卻奇異地平靜的臉,低聲道:“將軍,四百四十八人,除十叁人因救治前毒素已深入心脈,回天乏術外,其余……皆已保住性命。江捷姑娘她……”
宋還旌沒有回頭,只是將懷中的人護得更穩,隔絕了外面初冬的冷風。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沉睡的女子,“她需要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擾?!?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