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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母親……她從未在乎過我?!闭f到這里的時候,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平靜得可怕,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他也毫不關心的事,“她只把我當作兄長的替代品。”
最后,他平靜地說,但那話語中隱隱透出的茫然與孤獨,在這寒夜里顯得格外清晰:“我今年十八歲,卻從來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那日,聽到你訴說你的母名、父名、自擇名的時候,”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我……很羨慕?!?
這輕飄飄的“羨慕”二字,卻比千鈞更重,猛地撞在江捷心上。她忽然明白,眼前這個看似冷硬如鐵、肩負重任的年輕將軍,內心深處,原來也藏著如此深重的失去與無法填補的空缺。
他一路的執著,不僅僅是為了軍令與責任,更纏繞著一段沉痛的家仇私憾,以及對自身的迷茫。
黑暗中,她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能感受到那份從未向人展露的脆弱。她依舊沉默著,但緊抱雙膝的手臂,不自覺地微微松開了。
那份因背叛國族而產生的劇烈自我譴責,似乎在這份深沉而個人化的悲愴共鳴中,找到了一絲奇異的、可供暫歇的縫隙。
黑暗中,江捷的聲音輕柔地響起:“你不喜歡你的名字,是嗎?”
回應她的,只有穿過巖縫和枝葉的風聲。宋還旌沉默著。
她繼續問道:“那……你想好你的自擇名了嗎?”
他依舊沒有回答。黑暗之中,她無從判斷他是在深思,還是單純地不愿回應。
過了仿佛很久,久到江捷幾乎以為對話已經終結,他的聲音才再次傳來,平靜無波:“你可以繼續叫我灰鴉?!?
“……好。”她輕聲應下。
深山的寒氣無孔不入,沒有篝火的夜晚,冰冷仿佛能凍結血液。短暫的寂靜后,宋還旌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是他一貫的平靜風格:“你要過來嗎?”
江捷搖了搖頭。
即使在黑暗中看不見,宋還旌也憑借沉默明白了她的拒絕。
短暫的靜默后,他的聲音再次傳來,比剛才更低:“很冷。”
就這兩個字。沒有更多的勸說。
這簡單的兩個字,莫名撞在江捷心頭上。
她想起他剛剛袒露的過往,那份深藏于十多年歲月中的孤獨與寒冷,似乎比這山風更甚。
黑暗中,傳來衣料摩擦巖石的細微聲響。江捷沒有說話,但她在冰冷的空氣中,緩緩地、遲疑地,挪動身體,靠向了熱源的方向。
當她微涼的身體觸碰到他時,宋還旌的手默默地環繞上來,用自己的外衣將兩人一同裹住。這一次,他的懷抱不再像最初那樣僵硬,既坦誠、也包容。
他們沒有再說話。身體的靠近驅散了部分寒意,而兩顆在各自國族重壓下掙扎的心,也在這無邊的黑暗與寒冷中,暫時尋找到了一處依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