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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盧文茵此時氣洶洶沖進臥室,哪里還管這些,一把把正在睡覺的陳耀卿薅了起來,廝打著他的胸膛。
“我把你這喪了良心的,整日里尋花問柳,什么臟的臭的,你只管往你床上帶,把這樣的臟病過給我,讓我日后怎么做人!”
她一面哭著,一面廝打控訴,旁邊婆子丫鬟嚇了一跳,都連忙過來拉扯,陳耀卿也一頭霧水,但他是陳家獨子,也是被慣壞的,從來不管怎么胡作非為也是被包庇的,外有陳大人權勢正盛,內有陳夫人最溺愛他們兄妹,就是前年在冀州因為躲雨調戲民女,手下隨從打死一家農戶,闖下大禍,陳大人說著要打死這個逆子,也在陳夫人的一哭二鬧三上吊下罷休了,最后只把一個隨從推出去頂罪罷了。
所以他也不管自己有理沒理,立刻就還手,一把將盧文茵推開,就想上手打她,道:“你瘋了,撒什么潑。”
但盧文茵找他可不是全然為了發泄,也是事已至此,所以先發制人,要一次鬧服了他,見他還敢生氣,立刻把一頭撞在他懷里,道:“你來,你殺了我,你把我害成這樣子還不夠,你有本領今日殺了我,不怕我妹妹不來找你賠命!”
要說別人,陳耀卿是不怕的,但說到盧婉揚,他是既敬又怕,本來盧婉揚生得十分美貌,他不是沒垂涎過的,但盧婉揚可不比盧文茵,盧文茵再厲害,也是他知道的那些手段,看著自己母親施展過來的,也見過父親的姨娘千嬌百媚。但盧婉揚卻不同,興許是讀書的緣故,她這人身上自有一股冷意,凜然不可侵犯,再加上她們姐妹倆卻也團結,幾次試探,他都沒撈著好,反而吃了大虧,也就歇了心了。
所以盧文茵提起盧婉揚,他先矮了三分。旁邊丫鬟婆子也上來攔,但都是隔開他,解勸盧文茵,道:“少夫人不要著急,興許是認錯了呢,不如正經請個大夫來看,也許是虛驚一場呢,不要錯怪了少爺了。”
盧文茵坐在床沿上,一面哭,一面罵。這樣的大鬧,早已經驚動陳夫人,她又溺愛兒子,本來就對媳婦的大包大攬有些不滿,聽說她敢和自己兒子鬧,立刻趕了過來,當然也不好直接訓斥媳婦,畢竟現在是體面人家了,況且盧家也算是世家,雖然不及陳家煊赫,但陳耀卿本身也有不少毛病,真論起理來,只怕還說不過盧家,只好道:“又是怎么了?剛禁完足,怎么又鬧起來了,你們兩個是要氣死我呀。”
盧文茵等的就是她,立刻將袖子挽起,手臂往她面前一伸,露出滿手的圓瘡來給她看,倒把陳夫人嚇了一跳。
“娘,你可要給我做主。”盧文茵立刻拉著陳夫人哭起來:“夫君不知道從哪些腌臜地方,惹得這樣的臟東西,還傳給了我,如今可怎么得了,讓我如何出去見人。”
陳夫人也大駭,待要掙扎,又不好掙扎,還是旁邊的婆子老成,立刻上來拉開了,勸道:“少夫人快不要這樣了,不過出點疹子而已,這就傳太醫來。圣上如今看重老爺,太醫院的御醫都緊著咱們用,前些天為夫人咳嗽,還宣了三個太醫來呢。少夫人到底沒經過事,仔細讓人看笑話……”
盧文茵只是哭,拉著陳夫人不放手,道:“我還怕人看笑話呢,今日我想著給我娘做冥壽,把姐妹們都叫了來,滿堂夫人,都看見了我這模樣了,今年花信宴,我還有什么臉在京中見人。下人也都議論紛紛呢,只怕早傳出去了。”
“胡說,我家哪有這樣敢傳話的下人,就有,不過拉過來打死,賞他們家幾兩銀子罷了。”陳夫人被她哭得煩躁,不由得發狠道。周圍的丫鬟婆子聽著,頓時心神一凜。
“好孩子。”陳夫人也是被盧文茵降服得差不多了,只好忍著惡心,勸她道:“你放心,我這就讓人封鎖府里,不讓下人亂傳。就是那些夫人,我也自會警告她們,橫豎你爹爹現在是人人尊敬,沈家都要讓他三分呢,誰敢說我們家一個不字試試。”
盧文茵被她勸了一番,總算好點,仍然不肯松開她的手,只是伸手抹了一把眼淚,順手理了理頭發,旁邊的丫鬟婆子見機連忙上來替她挽上頭發,低聲勸解。
盧文茵也不回應她們,只朝陳夫人道:“那娘可要答應我,以后要夫君把外面那些臟的亂的全斷絕了,不可再留戀煙花,包的那幾個外室也要打發了,這樣不干不凈的病都帶到府里來,我的身體是小事,夫君的身體可如何是好。”
她是圖窮匕見了,陳耀卿頓時也就按捺不住了。立刻道:“怎么見得就是我傳給你的,我還說是你自己得的呢。”
陳夫人本就被盧文茵拉著,又是怕,又是煩,被人圍著,又是熱,聽到這話,火冒三丈,氣得朝陳耀卿罵道:“孽障,你聽聽你說的什么話,自己媳婦,能從哪得這些臟病,不是你過給她的是什么,你胡說些什么呢?”
夫人們對于貞潔的指控是一等一的敏銳,畢竟是安身立命之本。盧文茵聽了,頓時也一躍而起,立刻就撲向了陳耀卿,拉扯起來。
她鐵了心今日要降服陳耀卿,橫豎病被當著眾人撞破,府里是瞞不住了,不如拼著丟臉,撈點好處,于是往他身上一撞,拉著他衣襟,大鬧起來,道:“夫君這話,是要我死無葬身之地了。我自從嫁到你們家來,三從四德,幾時不守過婦道,夫君說這話,讓我和兩個孩子如何自處……”
她一面哭,一面罵,本來陳耀卿穿的就是睡覺的絲綢褻衣,又輕又薄,最是脆弱易壞,被盧文茵拉扯之間,只聽見“嘶啦”一聲,直接撕開一大塊衣襟,半個上身都露出來,只見他側腰到背上,也長滿了這樣紅色的銅錢瘡,讓人觸目驚心。
眾人頓時都大驚,盧文茵也一愣,倒是陳夫人到底見多識廣,也是陳大人這些年官運亨通,春風得意,她也算“見過了世面”了。所以第一個反應過來,面色黑沉,道:“快,宣太醫來,請林太醫,鐘太醫,去南城的黃花巷,去年退下去的老鐘太醫就住在那里,千萬把他請來,叫管家來,用轎子去抬。把府里消息都鎖住了。誰要敢傳一句閑話,立即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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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消息雖然聳人聽聞,但也是鎖得住的,雖然京中的下人常常互換有無,傳些閑話,但那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真正大事,還是不敢輕傳,何況還是在主子動了真怒的前提下。畢竟都是奴仆,身契都捏在主子手中,雖然打死是氣話,但真闖了大禍,確實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何況陳家待奴仆下人,在京中都是最苛刻的。雖然賞賜多,打罵也狠,京中世家背地里也常說這是暴發戶行徑,一朝飛黃騰達,不知道怎么得意才好了,所以不把人當人來糟蹋,男的就在外面窮奢極欲,夜夜笙歌,女的在家折磨下人,作威作福。
但那也只是背后說說,真見了盧文茵,誰不恭恭敬敬叫一聲陳少夫人,也許還要奉承幾句呢。真算起來,其實是不無羨慕的,這樣年輕,就已經坐上了京中少夫人的第二把交椅,陳大人又還年輕,正當權,陳耀卿雖然不堪,但她膝下一兒一女,一世富貴榮華是穩的。
陳夫人動了真怒,又有盧文茵在其中公報私仇,真就把陳耀卿在外面幾個外室全部收拾了個干凈,依陳夫人的意思,或是賣,或是打發去莊子上,只不要在京中礙眼。但盧文茵哪里肯,只賣了一個平素就老實的。另外兩個,或是跟她爭風吃醋過,或是在陳耀卿旁邊吹過耳旁風,都被她借著陳夫人的名義一頓毒打,跳舞的那個,直接打斷了腿,奄奄一息,癱在床上。還有一個性格好強的叫惜云,被她以驗病的名義在庭中就剝光了。這女孩子也是從小貌美,被人嬌生慣養大了,獻給貴人的,學的是琴棋書畫,一般也有幾個丫鬟婆子伺候慣的,稱的也是小姐,哪里受得了這樣的侮辱,半夜就吊死了。
這惜云倒也剛烈,盧文茵當時帶著幾個能干婆子,一群小廝,如猛虎餓狼一般,把這小院的丫鬟婆子打了個鬼哭狼嚎,惜云被拖出來,衣不蔽體,旁邊丫鬟忠心,摟著她哭,她不但不哭,反而看著盧文茵,大笑起來。
“你笑什么?”盧文茵問她。
“我笑夫人糊涂。”惜云看著她道:“夫人今日對我趕盡殺絕,殊不知我看夫人也是冢中枯骨呢,夫人和我一樣,不過都是可憐人罷了。”
“瘋婦,還敢辱罵夫人!”丫鬟巧菱立刻罵道:“還不掌嘴。”
婆子們自然上來,打得惜云滿嘴是血,再也說不出話來。
太醫院的醫術雖然高超,但到底太謹慎了點,丹石之類的用得太多,又用水銀,雖然銅錢瘡很快退了下去,但藥性太燥了。盧文茵和陳耀卿分房睡在暖閣里,半夜翻來覆去睡不著,眼前不知為什么,總想起那個惜云滿嘴是血對自己凄然大笑的模樣。
要是以前,還能要巧菱陪著她睡,但經過這一次銅錢瘡的事,盧文茵也看出那丫頭的畏懼和敢怒不敢言的厭棄了。虧得她那時候還借著遞茶和陳耀卿勾勾搭搭,這點事就怕成這樣,可見不堪大用。
她倒不在乎什么巧菱真心不真心。在盧家的內宅爭斗里,她早早明白這道理,只要你有權,有錢,真心應有盡有,但要是你落魄了,什么下人的真心,又救得了你么?難道跟葉家姐妹一樣,帶著一院子仆人,凄凄慘慘地過日子?葉清瀾當年風頭無倆又如何,如今還不是舊日黃花,在這做老姑娘。想到這個,她心中就一陣陣快意。
治好了這該死的銅錢瘡,她仍然是風頭正勁的陳少夫人,正好趁這一回把丈夫身邊的外室都收拾了,再給他安排幾個聽話的,看住了他,省得他再拈花惹草,招惹些不干凈的東西回來。
盧文茵算得仔細,自覺已經算無遺策。雖然熬了一夜,仍然收拾停當,穿戴滿頭珠翠,一身綾羅,讓人去請小姐,一起去赴韓家的桃花宴。近來她風口浪尖,所以故意疏遠著婉揚,她畢竟是閨閣小姐,不好帶壞了她名聲。
如果說盧文茵還有一點真心的話,也只是對自己這個親生妹妹罷了。
第91章 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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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耀卿最近被關得嚴實。
那日被撞破銅錢瘡的事,他確實心中有愧。盧文茵立刻抓住痛腳,借機發作,又是讓陳夫人為他身體著想,不讓他再和外室接觸,又假借陳夫人的命令,把他的外室打的打,賣的賣,肆意收拾。
偏偏老鐘太醫人老了,格外謹慎,開了一副藥每日讓人灌他喝不說,還要他戒絕女色,半月不得縱欲,把不聽話的后果也說得格外嚴重。陳夫人立刻緊張得不成樣子,派了兩個婆子,又叫來兩個小廝,日夜守著他在南廂房養病,不得出來一步,連藥也要親眼看著他喝下去才罷。
陳耀卿好不容易熬了幾天,再忍不下去,拿出錢來,買通個婆子,放他出來,婆子雖然舍不得錢,但也怕死,亦步亦趨跟著他,陳耀卿也沒了興致,準備叫幾個舊日相識,去喝點酒,聽聽曲。他雖然好色,倒也怕死,不敢真不聽太醫的。
誰知道剛出府門,就被個丫鬟沖了過來,跪著道:“可讓我等到郎君了,我們姑娘好容易逃出來,在晚香街里賃了個小院子,整日等著郎君,人都望瘦了呢。”
陳耀卿一看,原來是外室里他前些天最癡迷的那個,叫瑤琴的。這是她的丫鬟,叫作小萍。他本以為都被盧文茵收拾干凈了,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意外之喜,頓時喜出望外,跟著她到了晚香街,一看,果然瑤琴早在那收拾好一方院子,十分雅致,又備好酒菜,軟玉溫存,溫柔入微。
陳耀卿喝了個半酣,讓瑤琴在旁邊唱曲,十分愜意。但到瑤琴唱完,坐到他腿上時,他還是想起太醫的告誡,大著舌頭道:“你家爺,這幾日可要清心寡欲了……”
瑤琴只是笑道:“銅錢瘡確實是要這樣治的。”
“你倒有見識……”陳耀卿剛夸贊她一句,忽然遍體生寒,警惕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