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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你怎么知道我有銅錢瘡,我明明前日才發……”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腹部一涼,是瑤琴直接將一把匕首捅進他身體中。
“郎君的銅錢瘡,我當然知道,因為就是我傳的。”瑤琴對著他凄然笑:“郎君的大恩大德,瑤琴永世難忘,但郎君卻早已不記得我了!”
陳耀卿大駭,伸手捂住腹部,指著她張口結舌,終于認出她美艷面孔上那股似曾相識的感覺從何而來。
“三年前在揚州,郎君找來我們當地縣令,要選瘦馬,我家本來是本本分分的漁家,雖然貧苦,也是正經百姓。郎君在揚州城里買不到好的,逼著我們家賣女兒,我父親不肯,被抓進縣衙,病死在獄中。我母親被強逼著按了手印,我和姐姐被帶到揚州城,教習一年,我姐姐經不住打罵折磨,病死了。我犯了女兒癆,被賤賣到娼寮里,好容易找到我母親的下落,她已經哭瞎了眼睛,沒半個月也死了……”瑤琴滿面淚水,如同泣血:“為了你陳家一句話,我一家人家破人亡。”
“蒼天有眼,讓我找到機會,有貴人相助,幫我報仇。原本我想著進了你家,殺了你爹那個狗官,斷了你家的權勢。沒想到你家夫人不肯讓我進門,那只好今日跟你了結,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瑤琴說完,拔匕首再殺,誰知道陳耀卿原來是裝作聽她控訴,早已悄悄將靴筒里匕首拔了出來,兩人纏斗,陳耀卿畢竟是男子,雖然受傷,到底力氣更大,被他占了上風,反而將瑤琴捅傷,他也顧不得再看,連忙逃出門去。慌忙中還知道怕死,拿出御賜的保心丸含在嘴里,他在纏斗中割傷了腿筋,跑沒兩步,栽倒在地,只得爬出臥房門,一邊爬一面大喊:“元寶,云貴,人呢,救命!快來救我!”
他正喊著,眼前一亮,原來是那個丫鬟小萍,手上還端著酒菜,看見他這模樣,嚇得一松手,酒菜掉了一地。陳耀卿見她雖然不是自己人,但也有了希望,連忙大叫道:“小萍,快救我,瑤琴瘋了要殺我,你快帶我逃出去,我們去找巡街的金吾衛,府尹衙門的羅大人是我父親門生,我家有的是錢,你救了我,我賞你百金,封你做姨娘!”
小萍聽到這話,這才上來,像是被說動了的樣子。一把將陳耀卿拎起,做活的丫鬟果然有力氣,陳耀卿正開心,卻見她一腳踩在自己手上,他吃痛,頓時松開了匕首,小萍拿起匕首,將他的手筋全部割斷,拖著他回了臥室。
瑤琴靠在桌邊,已經奄奄一息。看到小萍將陳耀卿抓回來,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
“我大意了,讓他跑了,幸虧有你。”
小萍的眼睛通紅,上前替她包扎傷口,瑤琴只是搖了搖頭。
“傻丫頭,我來報仇,就沒想著要活著回去,別管我了,咱們快點干完正事,你快逃吧。”
“我不走,我也沒有家了,姑娘去哪,我都跟著姑娘。”小萍搖頭道。
陳耀卿見到她們齊齊看向自己,眼神中都是仇恨,頓時殺豬般慘叫起來。
“小萍,你放了我,我和你沒有仇恨,我爹一定重賞你,他就我一個兒子,千金萬金都會給你的,我保你做誥命夫人……”
回答他的是小萍的手起刀落,直接抓住他的舌頭,殺雞一般利落,拖出來割成兩截。
如果盧文茵在這的話,應該會驚訝地發現,此刻陳耀卿滿嘴是血慘叫的模樣,和死在她手中的惜云也有幾分相似。
“陳家自然什么都有。”小萍相貌平平,眼中卻因為仇恨而閃耀著寶石般光芒:“但我家因為收留陳公子避雨,就被殺了個干凈,不知道誰來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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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文茵到桃花宴的時候,夫人們已經議定座次了。
好在有陳夫人帶著她,陳夫人也知道這事是陳耀卿做得不對,所以這幾天對盧文茵都是予取予求,訓斥禁足了陳耀卿不說,還給了她收拾外室的權力,這還不算,又拿出御賜的一件大紅緙絲百花錦的通袖大衫,原本是準備給陳夢柳的,也給她了穿,搭配一套華貴的玫瑰紅寶石頭面,何等華貴。
況且有平郡王妃做主,也沒人敢輕看她。
所以盧文茵自然是走到自己慣常的位置上想要坐下,大凡花信宴大宴,有長公主殿下在時,自平郡王妃和良王老太妃以下,就是沈夫人和陳夫人二分天下,但盧文茵剛想在陳夫人身邊坐下,卻聽見王予薇笑道:“陳少夫人,多日不見,怎么越發清減了,我看看,真是瘦多了。”
她一面說,一面走到盧文茵身邊,將她與長公主隔開,盧文茵并不慌亂,笑道:“王妹妹真是說笑了,到底你心疼我,見我瘦了,連位置都要替我坐了。”
王予薇的嘴皮子功夫自然不是她的對手,但被說倒,也不見退下,盧文茵心中不由得有些不安,果然,立刻就有年輕的夫人笑道:“陳少夫人的身體是小事,但殿下的鳳體安康可是大事,殿下可有言在先,花信宴上,是容不得腌臜事的。”
韓月綺也好,王予薇也罷,都是世家貴女出身,也做的是貴夫人,所以有些話是說不得的,但只要話傳出去,自然會有人說。
盧文茵平日欺負的人也多了去了,所以一時也分辨不出這究竟是舊怨還是韓月綺一派的打手,好在她也自有一幫跟班,楊巧珍立刻道:“這是什么話?殿下說過,花信宴上,都是姐妹,怎么還有人含沙射影,中傷夫人們?”
但這時候哪容她辯解,作為主人的韓夫人已經帶笑道:“少夫人們,都消消火,這可是長公主殿下駕前,不比尋常地方。月綺,帶少夫人們都去外面坐坐吧,留我們在里面說話就好了。”
一句話把少夫人們都趕到了隔壁廳堂,但這個少夫人也是由主人家來界定的,韓月綺這邊只帶著王予薇出來,但是盧文茵一派的少夫人都被帶了出來。
盧文茵走時,從外圍穿過,看見那些素日不入流的夫人們都打量了她一眼,眼中都帶著看好戲的神色。主要她確實也有事在身上,不由得有些心虛,坐在廳堂里,心亂如麻。
被趕出權力中心,在她,是從來沒有的事。但越是這時候,她越要張狂,這樣才掩蓋得住心中心虛,強笑道:“月綺把我趕出來,自己卻也要陪我,難道賺了不成。”
韓月綺安靜坐在椅子上品茶,盧文茵穿得華貴,她卻溫婉端莊,盧文茵當年就想不通這一點,明明一樣是被葉清瀾壓一頭,怎么她就不避讓,還敢和葉清瀾穿一樣的衣裳,還不生嫉恨。難道真有人天生愿意做萬年老二,一輩子被人踩頭?
但她穿秋香色,戴玉石頭面,神色平靜溫和,卻又帶著不容置否的威嚴,這一幕恰如四年前。
“我出來陪你,是因為我是主人家,下一宴自然有別的主人家陪你。只是文茵你,只怕再也進不了別人家的正堂了。”她手持蓋碗,對著盧文茵身后眾人微微一笑:“大火已起,各位是時候跳船了,再等,恐怕就來不及了。”
“你什么意思!”楊巧珍第一個發怒,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怒火中多少有些心虛,因為她說完之后,不是看韓月綺,而是回頭看眾夫人,似乎也要從她們的反應里判斷什么。
韓月綺微微一笑,并不說話,看見帷幕邊探出一個身影,頓時笑了。
“凌波怎么來了?”
凌波索性站了出來:“姐姐擔心韓姐姐,叫我來看看。”
“哦?只清瀾擔心我,凌波不擔心?”韓月綺還有閑心笑著逗她。
凌波到底年紀輕,進了廳堂,如同進了關猛獸的籠子,還要瞥一眼盧文茵,才敢繼續和她說笑,道:“韓姐姐甕中捉鱉,我擔心什么?”
這四年來,葉家姐妹受盧文茵的磋磨也不少,要細算起來,只怕一本賬本都寫不完呢。不過也沒什么好訴苦的,京中哪個地位低的夫人和盧文茵沒有一本賬要算呢。魏夫人這樣的功臣誥命,照樣在她身上吃個大虧呢。
她們倆閑庭信步,盧文茵心中更慌,所以更要先發制人,道:“我看你們倆別是傷心太過,氣壞了吧。韓姐姐,姐夫不知道回家住沒有?我前些日子還說呢,一日夫妻百日恩,韓姐姐的心氣也太高了些,三妻四妾常有的事,怎么能為個小妾就和姐夫鬧翻呢……”
這里是廳堂,話傳不到那邊,也難怪她敢這樣說話。凌波哪里肯讓她,立刻道:“盧文茵,我看你才是瘋了,夫人不做,做起老鴇來了!真是天生愛往下流走,一天不害人,你覺都睡不著是不是?”
“聽聽,這也是未嫁小姐說的話。”盧文茵立刻嘲諷她,笑道:“不過我看凌波這樣,是嫁不出去了,隨心所欲點也是應該的。畢竟你這相貌普通,不放得開些,只怕王孫公子看也不會看你一眼吧。”
她的話力度倒是其次,主要常常是又刁又歪,全然不是正道。凌波倒不怕她,還想再回她,被韓月綺攔住了。
“言語爭鋒,又有什么意思。”韓月綺只微微笑,叫丫鬟:“白蕊,去把陳少夫人的茶杯收下來吧,別交廚房,就放在廊下砸了,椅子也燒了,省得過病給人。”
她一句話說得盧文茵身后炸開了鍋,這些少夫人都是盧文茵母親冥壽那天在場的,自然早有疑影在心中,所以更要道:“你什么意思!”“這是做主人的道理!”“真該讓殿下聽聽!”
“該聽的話,殿下早聽到了。”韓月綺只淡淡對盧文茵笑:“文茵,早四年清瀾就勸過你,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夜路走多了,總是要撞見鬼的,你夫妻收買煙花女子,到處給人家里送小妾使絆子時,可曾想到會有今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