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葉清瀾不說,她不準任何人說,但葉清瀾自己說出來,她雖然眼神如冰,但也不忘補充關鍵細節。
葉清瀾的神色微微動了動。
“是嗎?”她的聲音很輕,像一場舊夢,道: “那真是好事了。”
葉凌波抿著唇,像是要咽下去什么鋒利的東西,又像是要吐出來。
“鎮北軍要新封的三位侯爺,他是唯一一位未婚的,孟家的孟云翠、盧家的盧婉揚,陳家的陳夢柳,還有宗室里幾位貴女,今年的花信宴,都是奔著他去的。”她語氣平靜地道:“ 崔景煜要成為今年花信宴的頭籌了。”
葉清瀾像是要笑,卻最終沒有笑。
“既然如此……”她說完這句話之后,安靜了許久,忽然道:“那就吃八珍宴好了。”
“什么?”葉凌波不解,連阿措也忍不住問了一聲。
葉清瀾笑了,像是之前那段對話沒有發生過一樣。
“我說,這兩天家里剛好有很好的冬筍和菌子,筍味清淡,配魚不好,咱們做陸八珍宴吧,名字吉利,又和冬筍菌子相配,大家熱熱鬧鬧吃一頓,正好給阿措接風洗塵,不好嗎?”
葉凌波像是要說什么,但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伸出手來,握住了葉清瀾的手。
“好。”她說。
第3章 葉家
果然,葉清瀾這個宴席,就豐盛得蓋過了崔景煜那個名字的陰影。
阿措雖然來京中才四五個月,也隱約聽說,當年花信宴上,葉清瀾也是京中貴女的榜樣,論相貌,論人品,論性情,無一不好,最難得的是還有才干,她母親早亡,繼母刻薄,她帶著兩個妹妹在葉府里自成一家,內宅照看得妥妥帖帖不說,兩個妹妹也帶得好好的,多少夫人憐惜她辛苦,又喜愛她的品性,所以把她的美名傳揚了出來,就算到了時過境遷的今日,也時不時有夫人提起。
阿措跟著自家姑母孟夫人這兩個月,守在病榻邊,聽來探病的夫人和姑母閑話,提起葉清瀾,都是惋惜的語氣,說真是命運弄人,這樣的才貌人品,耽擱到如今。二十三歲,是萬事皆休的年紀了,做填房做后娘都難,就是有人看中,也要疑心她是不是有什么問題,否則為什么拖到今天沒嫁。
但阿措心中,清瀾姐姐就是樣樣好,她跟著祖父在揚州住了快十年,就沒見過比她還好的女子,京中世家小姐她雖然沒怎么見過,但仍然相信葉清瀾一定是最好的那一個。
巳時離開的孟家,馬車還沒到家,指令先到,等到阿措跟著三姐妹進門的時候,午飯已經都預備得差不多了。
一句話,臨時就能攢個陸八珍的席面出來,雪蛤,松雞,鹿肉,駝峰……當中一個羊肉鍋子,又豐盛又暖和,可見葉清瀾管家的本領,也可見她這個小家素日的底蘊,怪不得葉凌波那樣神氣,說“放心,咱們家養你一個小姑娘毫不費勁,這又不是七年前了”。
她說拿阿措當親妹妹待,真就一句不虛,一面招呼阿措洗手入席,一面又吩咐仆婦把阿措的行李箱籠搬去收拾出來的廂房,細軟妝奩則是搬去燕燕房間,連跟著阿措的婆子和丫鬟也安排好了接風的席面,讓楊娘子陪著她們入席,一整個賓至如歸。
林娘子是孟夫人的管家娘子,雖然因為孟夫人病,也有幾年沒管過家了,但凌波仍然十分以禮相待,非拉著她和小姐們坐一席,又敬她一杯酒,道:“林娘子,這杯酒你非飲了不可。這可不是客氣,花信宴馬上就要開始了,二十四宴下來,幾多辛苦,夫人小姐都要脫層皮,何況你是管家娘子,中流砥柱。阿措的婆子是揚州人,語言都不通呢,更別說花信宴上的規矩了,丫鬟又小,這次的花信宴,阿措可要辛苦你了。這杯我是拜托你的意思,不能不喝。”
她這性格確實利落,該硬的時候,鋒利如刀,要說起軟話來,又是句句往人心坎里鉆,孟夫人新喪,孟家又那樣刻薄,林娘子本來心中就心緒復雜,聽了這話,頓時眼睛都紅了,她是好強的性格,哽著聲音道:“二小姐放心,我家夫人的遺愿,也是托我照顧小姐。只是辛苦大小姐和二小姐了,這杯酒我敬你們,真真是古道熱腸,救咱們于水火了。這大恩大德,我永世難忘。”
林娘子說完,一仰頭,滿飲一杯酒,嗆得眼淚都出來了。
“這么生分干什么,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凌波笑著道,也端起杯來,陪了她一杯。清瀾等她喝完,才笑道:“好了,該喝的都喝過了,正經吃飯吧,大中午的,意思意思就行了,阿措今天剛來,只怕那邊院里要問話呢,帶著酒氣去回話可不好。”
她一提“那邊院里”,凌波的眼神頓時一冷,但立即就化為了更甜的笑意,意味深長地道:“那正好,我正愁有些事不好開口呢,他們要是主動來找,更好了,省了我還要找機會發難了。”
她說完,見阿措懵懵地看著自己,笑道:“放心吧,這府里雖然有些臟東西,但姐姐們早就收拾好了,你只管放心住下,萬事有我們呢。”
果然,說曹操曹操到,宴席吃到一半,阿措才剛剛見識到燕燕的食量,只見楊娘子領著個丫鬟進來稟道:“鶯兒說,老爺夫人在用午膳,聽說了孟家小姐的事,請大小姐用完午膳后帶著孟小姐過去一趟,把事兒說清楚。”
“到底潘姨娘好禮節,”凌波冷笑著道:“客人來了,她不主動來接,還讓客人去見她,你們院里的規矩,我是越來越不懂了。”
一句話說得鶯兒紅了臉,求助地看向外面,想必還有個老成婆子在外面,只是被楊娘子擋住了。
清瀾比凌波脾氣好,道:“知道了,你去回老爺,就說我們吃完飯就去。”
鶯兒這才走了。
凌波對那邊院里的人兇神惡煞,對阿措卻是個十分溫柔可靠的姐姐,道:“你放心,等會我陪你去,清瀾脾氣好,我卻不是好說話的,我不找他們麻煩就不錯了,他們不敢找你麻煩的。你安心吃飯,把身體養好,花信宴沒兩天了,那才是今年的正事呢。”
阿措到底心重,也不愿意顯出來讓她們擔心,安靜地吃完了飯,跟著清瀾、凌波去見葉大人和“葉夫人”。她也知道三姐妹的母親才是葉家的原配嫡夫人,也就是孟夫人的堂姐,現在這個葉夫人姓潘,原本是葉夫人的丫鬟,是姨娘扶正的,好不容易爬到今天的位置,所以更恨不得把過去都掩埋了才好。葉夫人早逝,留下三姐妹,長姐似母,孟夫人多少次感慨過,還好清瀾頂起來了,如同一棵樹張開樹蔭,護住了兩個妹妹,不然三姐妹只怕都要折在葉家的深宅大院里。
這話一說,可見這個后來的“葉夫人”不是好相與的。用凌波的話說,“你家蘇姨娘看起來勢利,其實沒什么手段,放在京中姨娘堆里都算老實的”,可見葉家這個姨娘有多少厲害手段。
阿措倒不怕,只是她謹慎慣了,所以凡事小心,燕燕性格全然和她是反的,又莽撞又講義氣,聽說阿措要去,立刻也跟了過來,拍著胸脯道:“反正我常闖禍,你別怕,有事往我身上推就行,有我呢。”
她其實比阿措還小五個月呢,這話一說,阿措都不得不感動了。
阿措跟著清瀾和凌波穿過小半個葉府,來到正院,其實來的時候她就發現了,三姐妹住的梧桐院其實是葉家的偏院,離正門遠不說,位置也偏,只是清瀾打理得好,院子的花木、陳設、仆傭都是極好的模樣,其實仔細看,排擠的意味是一眼就看得出來的。
正院果然氣勢更足,葉大人的官不小,才四十來歲已經做到了從三品,雖然是個閑職,但也前途無量。
按理說,女眷來做客,葉大人是不用見的,但凌波這樣厲害,“葉夫人”沒有他在場,只怕還不敢會一會她們姐妹呢。
果然葉夫人那邊就嚴陣以待,丫鬟婆子一堆,如左右護法,當然表面肯定是和煦如春風的,甚至熱情得過了頭,一見阿措,不等她行禮,直接親自離座相迎,一把攙住了阿措,把她上下打量,笑道:“好俊俏的姑娘,怪不得孟夫人愛若珍寶呢。我見了都喜歡,好姑娘,幾歲了?叫什么名字?快來見過老爺。”
阿措不著痕跡地掙脫了她的手,退后了一步,表面看起來仍然是謹小慎微的模樣,一邊行禮一邊低聲道:“見過葉家姨夫。”
論理也是該先給葉大人行禮,但順便給葉夫人行了也是常見的事,阿措不行,葉夫人臉上的笑容就有些僵,葉大人見勢于是咳了一聲,道:“不必多禮,葉夫人就和孟夫人一樣,我這里也和你家里一樣。”
他這話一說,阿措就知道他的意思了,也知道葉大人素日多半是偏袒這個新“葉夫人”的,于是朝葉夫人行了一禮,道:“見過夫人。”
葉夫人的臉色這才又回暖來,笑著看向阿措身后,道:“清瀾和凌波也來了?怎么不見燕燕?”
阿措冷眼看來,葉大人和她倒是有兩分夫妻相,她是個尖尖的瓜子臉,眉目嬌美,只是略有點小家子氣,看起來不過三十歲上下。穿戴也有些過于華貴了,看起來氣質甚至不如蘇姨娘。
葉大人比她略好一點,但也有限,他顯然是文章出身,身上還看得出當年翰林院修書的清俊氣。但時日一長,消磨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中年人的疲憊,眼下虛浮,眼尾多紋路,看起來是個性子優柔寡斷的多情種,時時注意著葉夫人的意思。
果然,他立刻就皺起眉頭,朝葉凌波道:“怎么回事?越大越沒有規矩了。見了你母親也不問好,像什么樣子?”
阿措敏銳地察覺到了,他似乎有些懼怕葉清瀾似的,從她進來開始,就有點不自在,連訓斥也只敢對著凌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