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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幸龍威衛里面還是明白人多,不然他真的只有以身殉主才能勉強保住一絲清名了。
蕭伯言沒他戲多,一得了自由,就打斷了仍在滔滔不絕的蕭扶光:“現在不是說這些事的時候,救駕才是頭一件要緊事。”
蕭扶光忙道:“麒麟衛和十二團營的兄弟們已經先過去了,圣上洪福齊天,定會安然無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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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張淑妃跑了出去,后宮眾位嬪妃們便被懷王派人從各自的宮殿里趕了出來,擠在延禧宮逼仄的偏殿里,被統一看管了起來。
看管她們的都是趙內監特意從底下搜羅的粗使太監,這些苦瓤子一朝得勢,見以前云端之上高不可攀的娘娘們都被自己捏到了手心里,更是得意,個個卯足了勁兒要大逞威風。
別說飲食供給、火盆被褥之類的了,就連官房痰盂等物件,都被那些粗使太監們惡意收走,誓要好好看看這群人上人的笑話。
都是些嬌滴滴的后妃,平日里養尊處優慣了,哪里受過這樣的苦楚?
剛被關起來沒多久,便陸續有人生病,可憐的是偏殿里面連張囫圇床都沒有,只能隨便扯點兒布幔紗簾之類的東西鋪在地上,讓病人好歹能躺下休息。
林貴人位份雖低,資歷卻最老,加之管理后宮多年,猶存,此時不少妃嬪仍然唯她馬首是瞻,安心任其調度。
于是,林貴人先是好生安撫了一番諸姐妹,又吩咐大家將病人放在中間,其他人團團圍坐取暖,保存體力。
她自己則是走到門口,與看守的太監交涉:“這里都是懷王的妃母,他雖不孝,卻也未必真敢行弒父殺母的惡事。爾等幾個小奴才,想狐假虎威磋磨我們,也要先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林貴人說話文縐縐的,幾個粗使太監壓根兒聽不懂,但他們聽得明白語氣啊,見她還敢硬頂,登時就怒了,摩拳擦掌地想給這婦人一點顏色看看。
幸而就在他們要動手的時候,趙內監的人到了,那青衣小公公一見到這架勢,三魂先飛了兩魂,幾步沖過來將人攔住:“住手!賢妃娘娘當面,乞容你們放肆!”
粗使太監們別的人不認識,卻是認識這位總是跟在趙爺爺身后的小爺爺的,慌忙住了手,老實地在旁邊跪下了。
青衣小公公一腳一個,嫌棄地讓他們滾遠點兒,自己則是笑瞇瞇地湊到林貴人前面打了個千兒:“娘娘,殿下特意吩咐了,說延禧宮年久失修,不是您該住的地方,交代小的將啟祥宮收拾了,伺候您過去先住著呢。”
林貴人心里一突,不清楚這突如其來的優待從何而來,仍然冷著面孔:“姐妹們都在這兒待著,本宮也當同甘共苦。懷王的好意,本宮心領了。”
青衣小公公忙勸道:“此處連個熏籠都沒有,娘娘何必與自個兒身子骨過不去。”
又道:“五殿下和相爺這回都立了大功,娘娘卻還在后宮受苦,若是讓那兩位知道了,懷王殿下面上也說不過去啊。”
“你說什么?!”林貴人臉色大變,顧不上端莊儀態,走上來抓住對方的衣領,厲聲斥問,“懷王大逆不道,與本宮父親和五殿下何干?!”
她看著瘦瘦小小的,手勁兒卻出乎意料得大,青衣小公公很是花費了番力氣才將衣領從她手底下拯救出來,滿臉委屈:“原來娘娘還不知道呢。五殿下勸相爺替陛下寫了傳位王爺的圣旨,現在只等著用印呢。”
外界的聲音忽然變得模糊不清,腦海中反復回蕩著幾個幾乎將她擊潰的字眼。
“五殿下勸相爺……”
“寫了傳位的圣旨……”
一陣天旋地轉之后,在眾人驚呼聲中,林貴人狠狠地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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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所有人都在同一天內忘記了宮廷不能縱馬的規矩,宮墻內外,到處都有在馬上飛馳的身影,伴隨著廝殺與慘叫,儼然一派人間煉獄的慘相,哪里還有半點昔日“玉樓巢翡翠,金殿鎖鴛鴦”的富貴堂皇。
林貴人再醒過來時,人已經躺在了啟祥宮柔軟溫暖的床榻上,身邊還是熟悉的婢子,見她醒了,便端過一盞湯藥:“娘娘,太醫剛才來瞧過了,為您開了壓驚的藥。”
她哪有心情喝藥,掙扎著坐了起來,剛想開口問話,便聽到了遠方遙遙傳來的動靜。
婢子拿過大氅替她披上,小聲問她要不要用膳,林貴人忙“噓”了一聲,讓她別說話。自己則是起身下床,站在窗戶下靜靜地聽了半天外面的聲響。
屋子里一安靜下來,婢子也聽到了遠處傳來的廝殺聲,嚇得以手捂嘴,站在原地瑟瑟發抖,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一見她的模樣,林貴人就知道這幾天對方定然是嚇壞了,心下一軟,走近過去,將婢子摟在懷里,壓低聲音:“別怕,外面打起來了是好事呢,說明有人來救我們了。”
婢子還是哭得厲害,在她耳邊抽噎道:“給您煎藥的時候,奴婢、奴婢聽見有兩個軍爺在說、說要是懷王敗了,他們就一把火把皇宮燒了,還要搶幾個女人,快、快活了再說。”
那倆軍漢說話的時候,眼神還直勾勾地朝她身上瞧,里面濃重的惡意,她就算想忽視都做不到。
林貴人嘆了口氣,她就是早就想到會有這種情況,才堅持要和其他嬪妃關在一起。畢竟兩個成年皇子生母的身份搬出來,無論在哪里都能震住一點場子,多多少少可以護住那些后宮的可憐人。
可是現在,她自身都已難保,又談什么庇護她人。
拍了拍婢子的腦袋,林貴人溫聲勸慰:“有本宮在呢,他們動不了你,且安心吧。”
懷中的哭聲漸漸停息,林貴人方才將人松開,吩咐道:“去給本宮尋些筆墨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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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宮。
潛進來的敵人太多,趙內監與許參將兩個且戰且退,終于護著懷王和陳瑛到了承乾宮,里面的人一見這動靜,連忙過來將宮門關上。
作為帝王的寢宮,承乾宮大門用的都是最結實的木料,拿結實的精鐵門栓栓好,外面的人除非用攻城器,一時半會兒是進不來的。
終于能暫時松口氣,懷王一路上積攢的情緒瞬間爆發,近似癲狂地質問許參將:“你不是說再過幾天就能掌握京郊大營嗎?!現在外面那些人又是怎么回事?!”
他就算再怎么不通兵事,也不至于連十二團營的衣服都認不出來。
懷王怒發沖冠,許參將又何嘗不是處在震驚和憤怒之中。
他自詡安排得天衣無縫——
先用換防的名義將各個將領調換到不熟悉的駐地,趁夜讓親兵將人控制起來,不聽話的就立時弄死,聽話的就讓他們馴服好人手后再領兵進城,大家有功一起掙,有錢一起賺,和和氣氣體體面面的多好。
誰知他還沒來得及動手,對面就跟開了天眼似的,竟然先跑到皇宮里開片來了。
許參將很委屈:“末將手下都是過命的兄弟,絕不可能干出背信棄義的事。實在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
他一邊說,一邊不住地拿眼瞟趙內監,拼命向懷王暗示可能是別處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