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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王朝太和殿所在的方向看去,經歷連續數日的惶恐亢奮之后,他頭一次從心底,生出了萬丈豪情……
*
同一時間。
京城,鐘靈門外。
守將兢兢業業地值守了個通宵,正在兩張椅子搭成的小床上睡覺,等著同僚過來交班。
結果他剛睡下不久,就聽到城頭傳來一陣喧鬧。
聽出來手下的兵丁在嚷,守將氣不打一處來,罵罵咧咧地起身:“爺這次非打你們幾十軍棍不可。”
不過他的怒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一個小兵沖過來,抖著嗓子報信:“將、將、將軍,有、有人攻城……有人攻城啊將軍!”
霎時間,守將的怒火好似冰雪消融,整個人箭一般沖向城頭,奪過下屬手中的千里鏡拼命朝遠處看。
只是看著看著,他發現了不對。
“我怎么瞧著,像是十二團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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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就是十二團營的人。
林二騎著匹溫順的母馬,老老實實地跟在好友屁股后頭,看上去簡直比馬兒還要溫順。
而他的前方,除了岑參將,還有神情嚴肅、悶頭趕路的蕭世子。
回想起他們和老岑勾兌上的經歷,林彥生一臉痛苦,只覺得要么是這個世界瘋了,要么是他瘋了。
時光回溯到昨晚。
蕭世子領著他們一大群人站在京郊大營外面,只是粗略地看了幾眼,就繪出了一張粗糙卻又精準得可怕的地圖,并且飛速指出十余條路線,分別指向岑參將可能的位置。
蕭扶光類似開天眼的行為,林彥生當然沒辦法相信,偏生不管是麒麟衛和大相國寺的武僧,都對他有種莫名其妙的信服。
少數服從多數,林彥生這個絕對少數,只好硬著頭皮跟著靖遠侯世子往大營里摸去。
然后,他就見到了對著月亮長吁短嘆,縱歌一曲,還未入睡的好友。
林彥生:……
岑參將:……
總之,正義的小伙伴們終于接上了頭,并在清晨第一縷陽光到來之際,一起浩浩蕩蕩地向邪惡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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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團營足足有五萬人,大部隊還在營地整裝,但跟著蕭扶光他們打頭陣的一萬兵將,遠遠看去,也是烏壓壓的一大群,在護城河對面一站,自有一股無言的威懾力。
岑參將在隊伍最前方,騎在馬上朝城墻上大喊:“胡修成!你個狗雜種躲什么躲!現在棄暗投明,開門放爺進去,還能保你一條小命!”
除非迫不得已,岑參將并不想真的動手,畢竟任誰也擔當不起攻打京師這樣的重罪。
胡修成就是那個倒霉守將的名字,一看到岑參將,他就躲在了小兵身后,沒想到還是被那個眼尖的家伙發現了。
胡修成無法,只能站了出來,朝下面大喊:“卑職是奉命行事!圣上有令,京城戒嚴,各路人馬非詔不得出入!”
沒想到他這么軸,岑參將眼睛一瞪,還想再罵,卻被靖遠侯世子拍了拍肩膀:“將軍稍安勿躁,讓我試試?!?
蓄力被打斷,一肚子罵娘的話堵在了喉嚨里,岑參將憋屈地退了一步,示意蕭扶光請便。
朝岑參將歉意地笑笑,蕭扶光從胸口掏出一枚尚帶余溫的印信,高高舉起:
“此乃太子金印,見此印信,即如太子親臨?!?
“爾等諸人,還不速速跪迎太子金駕!”
第106章 宮變(五)
舉著太子印,蕭扶光頭一個從吊橋上進了城。
其余人跟在他身后,有條不紊地從跪伏在路兩邊的城門守軍中間快速通過,只有最后一支小隊留了下來收拾殘局。
進了外城,有太子印的加持,蕭扶光如法炮制一番,內城的城門也悄然洞開,此處的守軍也乖乖地任由岑參將的人將他們如數控制起來。
這一處守將被捆住雙手的時候,還絲毫不見外地向蕭扶光打聽:“大人,末將可是主動棄暗投明的,之后能不能給我算個將功折罪啊?!?
蕭扶光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么無賴的,有點好笑:“你既貪生怕死,為何又要從賊,行此大逆之事?”
“嗐——!”那守將長長地嘆了口氣,看向對面不食人間煙火的尊貴公子,“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您是人上人,哪里知道我們這種小人物的苦楚。”
見他語氣沖撞,一旁的麒麟衛立時喝道:“不得無禮!”
守將聳聳肩:“末將上有老下有小,全家就指著我一個人吃喝。要敢不從賊,恐怕當時就死了。”
蕭扶光笑了:“所以你現在開門投降,也是覺得不值得為此事拼上一條命咯?”
守將沒再答話,但神情不閃不避,算是默認了這句話。
他這幅毫無家國大義的模樣,連林二公子都被氣得勃然色變,指著他怒罵“無恥之尤”。
不管別人怎么想,蕭扶光卻是十分理解他的心情。
士大夫口中總是說著忠君愛國,愛國的確是放之天下而皆準的樸素情懷,但是“忠君”,卻是這個年代不折不扣的奢侈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