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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珠連忙問明那送信之人可還在京城。玨兒言道,那人是來京的客商,正在西北的會館里,若是六姑娘有書信的話,正好可以返京的時候帶回。
玉珠想了想,提筆準備起字,可是一時又不知自己在京城的這一番際遇要從何處說起。
最后也不過是將千百的辛酸,化作了平和的一句——“吾在京中貴人府宅,每日教授女弟子琢玉刻章,頂有華瓦遮身,食有雞豚鮮羹,出有華蓋車馬,君子可放心,不必勞神跋涉。”
收筆之后,玉珠想了想,又忍不住加了一句“西北春末風大,君切勿貪圖春景而長途遠行,待得京中事畢,奴家自會回轉西北與君一敘……”
可是寫完后,她想了想,又默默涂掉了最后一句,看了一會,重新拿紙謄寫。
她雖然不是男兒,卻一向中諾,只是這次來京,前景在一片迷霧之中,她并不知自己可否全身而退,怎么可以胡亂對敬棠誑語,許下不一定能實現的承諾?
作者有話要說: 上文 白家 堯家 有一處打錯, 已經修改。堯夫人選入宮的是堯家的姑娘啦~~~
☆、第64章
當最后一字寫罷,玉珠看了又看,便折信叫玨兒送去西北商館給那代為送信的商人。
隨后的幾日里,太尉總是吃玉珠的閉門羹。說句實在的,那幾道門栓豈能阻攔住太尉,不過一伸腳兒便能踢斷罷了。可是看著玉珠臉色憔悴的模樣,總是不忍心鬧她,便決定給她些好眠,待得玉雕大賽之后再一并結算了積債。
也正因此,玉珠倒是可以踏踏實實地準備比賽事宜了。
因為此番大賽,參賽的玉匠們要在皇帝面前比試技藝,是以在賽前還需要自己的工具交到主管宮中安全事宜的御林軍務衙,有專門的官吏負責檢查無疑后,再封箱存放在御林軍務衙,等到大賽時再開箱。而玉匠入宮時身上不可再帶任何利器物件。
所以這天一起早,玉珠便用油擦拭好自己的器具,又吩咐特意趕過來的滿寶也再檢查幾遍,確保毫無遺落后,便上了車馬出門了。
當玉珠帶著自己的工具來到御林軍務衙時,這里已經來了許多的工匠,有的忙著給自己的工具涂抹上一層菜油,免得存放期間生了銹跡,還有的則在三三兩兩的攀談著。
看到玉珠走了進來,許多工匠的目光皆是調轉了過來。他們都知道,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小女子在初賽中技藝不凡,是個不容小覷的對手,是以皆是上下打量著他。
其中一個年輕高大的男子主動走了過來,與玉珠、常滿等人打著招呼:“可是袁玉珠小姐?”
玉珠抬眼打量著來人,看那人倒是一副看似周正的模樣。那青年主動報上了名姓:“在下胡萬籌。”
聽他自報家門后,玉珠倒是笑著又細細打量了他一番,若是她沒有記錯的話,這位便是范大人的得意高徒。在上次玉雕大賽中,他打的粗樣是一只碩大的三足花瓶,在那么短的時間里,卻能打制出那么大的花瓶,除了必要的技藝外,膽量也是甚大。
胡萬籌見玉珠沒有言語,又接著道:“恩師范大人今日事忙,無暇來此,卻特意叮囑小徒我與姑娘您說,此處若是事了,務必去他的府見他一面。”
玉珠笑著應道:“既然是范大人相請,我自然會去。”說完,便混入了隊伍中自等著排序。
不一會便輪到了她,只見檢驗官細細地查看了她的工具中并無弩、射一類的器具后,便用準備用封條封住盒蓋時,玉珠突然伸手一攔道:“大人,我好像忘記放入一把刻刀了!”
說著從袖子里取了一把刻刀,遞交給一旁的小吏檢查后,再放入箱中封印。
做完這一切后,玉珠便帶著常滿玨兒出了軍務衙。
適才她借著伸手阻攔封封條前,用手指輕輕沾取唇上的一點胭脂,然后印在其上。
若是說在初賽時,她學到了什么要義,那便是范大人主持的這場比賽并不干凈。既然他可以在初賽的玉料上做手腳,那么也說不定會在其他玉匠決賽的工具上做些什么手腳。
是以在封條上做了印記,若是被人開了箱子換了封條,也可以做到心有數,早早想出應對之策,以防萬一。
出了府門后,玉珠看看天色尚早,正好可以赴約前往范大人處,于是便坐上馬車去了戶部的衙府。
到了那里,在衙門后通報了姓名后,便有跑腿的衙役去通報,不多時便將玉珠請進了戶部一旁的小書齋中。
玉珠端坐在這會客書房里,打量了一下四周,倒是覺得這位范大人頗有點意思。他以前也曾邀約過自己,言語里的意思,是很希望請她去往他的家中的,可是此次見面卻選在了府衙里,很有避嫌的意思。自從在廣俊王府的那次茶宴后,太尉大人結識了一位玉雕紅顏的消息便開始不脛而走。
范大人官運亨通,與他會審時度勢很有干系,若是在府宅里私見太尉紅顏,可就不是范大人的所為了。自然要權衡一番,絕對不會落人把柄……
不一會的功夫,范青云便從另一側的公署里走了過來,笑著對正在小口飲茶玉珠說道:“怎么樣?特意命人給你沏的花茶,最近京城里的貴婦后很愛這花露滋味。
玉珠連忙放下茶杯,也笑著給范大人施禮,寒暄過后,玉珠便聽到了范大人的意思是想問她是否有意入他的門下修習,若是能夠的話,此番參賽便可冠以范青云徒弟的頭銜,自是又多了幾分方便。
玉珠想了想說:“奴家愚鈍,不過是自學著琢磨些玉雕的技巧,怎么敢平白辱沒了范大人您的清譽?倒不若憑了自己的本事出賽。”
當聽聞玉珠婉拒之后,范青云笑容未減,又問道:“既然小姐無意,在下自不敢勉強,只是我之所以想要收你為徒,想傳授給你的卻并非是玉雕的技藝之道,要知道此番玉雕大賽的勝者,當入內侍監為大內琢玉。可是這宮內的玉活的門道,就不是一刀一鑿子那么簡單的了!稍有不慎,便會惹來殺人之禍……當年恩師不也是卷入了宮闈……才……你若想要走此途徑揚名,身邊怎么能沒有個指點之人?”
說到此處,他長嘆了口氣。
玉珠眼眉不動,微微抬頭道:“范大人說到這事,其實我一直有一事不明,家父生平淡薄,從不曾主動求為貴人雕琢,更是一心精研鏤雕,非賞心之物不琢,怎么會突然替宮里的妃子雕琢巫咒用的臟污粗鄙的玉人?”
范大人的眼睛微微一瞇,嘆氣道:“這事盤根錯節,我當年不過是你父親的徒兒,并無一官半職,哪里知情?這正是宮中差事不好做的緣故啊,我等不過都是螻蟻一般,大樹撼動,豈可不隨之起舞?此案當年是太尉大人監察審斷,內里的詳情我實在不知,不過……在下要奉勸你一句,太尉如今不計較你乃罪人之后,實屬難得,當年之事干系重大,事關朝廷根基,近幾年來,不時有人要替袁家翻案,皆是被太尉鐵腕壓制了下來,雖然如今你身在堯府,與……堯小姐關系尚好,可是若一味糾纏此事,恐怕太尉會不顧及什么情誼了……”
玉珠笑著聽完了范大人明顯帶著敲打之意的言語,起身道:“范大人的教誨,我謹記住了,你事務繁忙,若是沒有其他要事,奴家便先自告辭了。”
范青云親自將玉珠送到了府門后,看著她上了掛著堯家路牌的馬車一路而去。那臉上掛著的假笑頓時煙消云散。
一直在旁等候的胡萬籌走了過來,低聲道:“恩師,她可答應入了您的門下,等到決賽時編入我的賽隊?”
范青云搖了搖頭。
胡萬籌看恩師搖頭,輕蔑地撇著嘴角道:“不識抬舉的婦人!恩師給她臉面,她卻給臉不要臉!還真以為爬上了貴人的床榻就能一步登天?”
范青云的臉慢慢陰沉下來,回頭意味深長地看著自己的這位高徒,直到他露出忐忑之色,才突然轉身回到自己的書房中,從一旁的抽屜里取了幾只玉雕。
這幾只玉雕,是昨日范青云安插在翁老那的雜事小廝從后院里偷拿出來的。都是玉珠雕刻給那位鄭先生的功課。據說分別那袁玉珠是相差了五天的功課。
初時的兩件鏤雕小玉墜,仔細辨別的話,還有瑕疵。可是最后的一件蟬臥柳葉的玉墜,蠶翼薄透可以看到翼翅上的脈絡,柳葉盈翠,打磨得無懈可擊。
范青云臉色陰沉地看了看這玉件,叫到了胡萬籌的手里,問他:“若是你來雕刻,可能達到如此技藝?”
胡萬籌接過仔細看了看,不由得略顯輕蔑道:“恩師,這個玉件雖然雕工精湛,但也不過是無過無功,莫說是我,就連跟恩師您苦學的師弟們也皆是能復刻一件出來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