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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青云慢慢地伸手又接過了那玉件,隨手從抽屜里抽出一根細繩,穿在玉墜的眼洞里,然后在胡萬籌莫名所以的目光中拽著繩子輕輕那么一輪,只聽那玉墜竟然在旋轉中自發出了聲響,仿若盛夏蟬鳴一般!
原來那嬋兒的腹部被掏空后,又選取了敲打的部位鉆眼,巧妙地成了能吹響的哨腔,當佩戴者奔跑跳躍時,玉墜自會發出聲響,正是迎合了嬋兒長鳴的寓意。
范青云瞪著自己的愛徒,冷冷地說道:“這玉墜雕形不難,可是發出仿若蟬鳴一般的聲音便很講求技巧,這蟬腹里薄厚分布都是門道,哪里減損了一分,增厚一分,那聲音都不能如此相仿。我看到后,一連復刻了三個,發出的聲音都不能若她雕刻的這般相似。怎么你就如此有本事?看一眼,就能雕琢出一樣的來?”
胡萬籌聽了范青云這么一說,才恍然大悟,登時窘迫得滿臉通紅。連忙說道:“是徒兒妄自尊大了!不過……這等逗弄孩子的雕蟲小技終是難登大雅之堂!恩師不必為那個不知好歹的婦人煩憂!”
范青云心知這玉件絕非雕蟲小技!但是這雕刻構想的心思,就令人叫絕,他又靜默了一會,長嘆一聲:“若依照她初賽時的手藝情形,原也不是什么大麻煩,就算她僥幸通過初賽,依照你們幾個人的本事,也足可以應付得了她……可是,這才過了多久,別人三五年才可練就的本事,她幾日的功夫便琢磨得青出于藍,更是獨具匠心,這等悟性,何人能及?這般一比,你們這些雕刻多年的所謂高手,皆是蠢材俗人啊!”
胡萬籌被師傅說得臉色漲紅,連忙說道:“請恩師自放心,就算這婦人真有些本事,也絕不叫這婦人拔得頭籌,叫她領了皇差。”
范青云點了點頭:“你知道此事的重要便好,如今宮里的貴人……示意下來,內侍監理不可混入局外之人,攪和了貴人的布局,這袁玉珠如今又是太尉的紅顏,若讓她入了內侍,知道了不該知的事情,便不好收場了,到時若是釀成大禍,你我都逃脫不得干系!為師維護不了你的話……”
不用范青云說下去,胡萬籌自己先打了個激靈,連忙道:“請恩師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了,一定叫她絕無本分勝算!”
師徒二人又關上房門相談了許久才散。
待得胡萬籌走了后,范青云命人拿來玉珠方才在會客書房里飲茶的茶盞,半瞇著眼兒看著茶盞上沾染的一抹胭脂暈色,慢慢地將杯子遞送到了嘴邊,著迷地嗅聞著那一抹似有似無的幽香,然后便將自己的嘴唇貼服上去,慢慢地舔凈了茶杯上的艷紅,吞食入腹。
接著,他又慢慢打開了另一個抽屜,抽屜里靜躺著一副泛黃的卷軸,打開一看,里面畫著的是一位絕色傾城的美人,衣衫半解,雪胸半露,明顯是副不懷好意的意淫之畫。
范青云將畫作掛在了墻上,眼里慢慢泛出了激動之色:“師娘,你還是這般美,原以為這輩子只能與你在夢中相見,可是沒想到你的女兒與你這般相似,這一定是上蒼不忍我后半生的相思之苦,便代你補償于我的……只是你的女兒竟是個不是個安守婦道的賤胚,爭強好勝,又輕易委身于男人,放蕩地張腿奉迎,她跟你一樣,俱是眼瞎得看不清誰才是這世上有真本事的男人!我幾次的示好,皆是被辜負!不過沒有關系,我會繼續耐心地等著,待得以后到了我的身邊,我自會代師娘你好好的管束著她,讓她明白如何當好一個得體的婦人……哈哈哈……”
房門緊閉的書房里,隱約傳來的是男人陰沉的低笑聲。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更新的字多呦
☆、第65章 12.18
因為前方正在行軍作戰,加之太尉向皇上倡言行節儉之風,于是京城的宴會驟然少了許多。前方戰士浴血奮戰,后方官員固然同仇敵愾,但是原本樂享的休閑放松的宴會突然減少,讓京城的高官閑暇時無事可做,平日里的休沐一下子也變得難熬了,難免抱怨連連。
好在京城人才濟濟,各自鉆研開心解悶的方法,互相交流,很快一種新的消遣在官員間盛行開來。
京城新近開設了幾個湯池,一到休沐時候,官員們紛紛去湯池中溫泡一番,待出了熱汗,身體泡舒服了,只裹著浴袍,喝上幾杯佳釀,觀賞一番舞娘的舞蹈,然后挑選中意的樂上一樂,也是別有一番樂趣。于以前的湯池里皆是婢女逢迎不用的是,湯池中更有不少良家婦女,因為家中窘迫,來此替貴人搓背賺些銀錢貼補家用,相較于那些滿身風塵的女子,這些良家別有一番偷他人之妻的滋味。
一些領悟此道的老爺們了此不疲,較于往常更愛干凈了,一個月洗個七八次也是有的。
這日朝會過后,白水流邀請太尉一起去湯池體驗一番。因為這幾日玉珠正在鉆研新的雕琢手法,總是對他冷冷淡淡,太尉頗覺無趣,加之恰逢前線戰事吃緊,北人集結兵力,又奪過了幾座城池,太尉調配了兵馬,命令前方的元帥以穩打為宜,慢慢耗費北人兵力糧草,眼看著戰事焦灼,變數難定,一時甚是耗費心神,連日審閱軍案,肩膀也酸痛,便爽快地答應下來。
到了湯池門口,堯暮野心中詫異,原本以為就是個溫泡的池子罷了,眼見處卻是墨瓦白墻,高門大院,大門旁立著兩個高大的石獅,居然不亞于普通的官宦人家,門口空地上停著各色的轎子馬車,其中不少看著眼熟,想來朝中的官員今日也是來了不少。
進了大門,墻內植滿了疏竹綠樹,一條小徑在樹蔭中蜿蜒前行。堯暮野和白水流位高權重,卻是不想在湯池中碰到相熟的官員,于是進了一個單獨的院落。
進了院落,便有兩個相貌姣好的婦人過來施禮,侍候兩人解去衣物,換上了寬松的白袍,引著兩人進了湯池。這白袍乃是專門織造的,在棉絲中夾入了銅絲,在水中亦不浮起,免了貴人們進入池中“坦誠相見”的尷尬。
湯池正中是兩張翡翠雕刻的玉床,太尉和白水流躺在上面,床下及四周便是泉眼,一股股溫熱濕滑的泉水汩汩而出,將兩人半托在玉床上。
白水流忍不住舒服的嘆息了兩聲,轉頭看向太尉,淺笑道:“堯兄,我今日介紹的湯池如何?在這里泡上一一會,待出透了熱汗,再請幾個白嫩的婦人搓洗一番,那感覺……卻是比喝上幾杯佳釀,還要得味些。”在朝官和父兄面前,白水流總是一份正經的模樣,只有在堯暮野這樣的同齡人面前,才顯露幾分男人本性,不時說些無忌的葷話。堯暮野與交好的幾位友人之間,言語向來生冷不忌。
而白兄雖然是他未來的妹婿,可婚前為女子守身著實是荒誕之談,白少就算醞釀出幾段風流,他也是見怪不怪,更何況他心知姝亭與白家那一場婚事也是幾乎搖成泡影的,他更是不好阻攔白兄的快樂。
當下瞟了幾眼這幾位僅著薄衫膚白貌美的婦人,便收回了目光,將一塊熱騰騰的白巾帕覆蓋在臉上,懶洋洋道:“白兄若是喜歡,且自便,我不是多嘴之人,權當自己耳聾眼瞎便是。”
白水流雖然言語放肆了些,卻并沒有廝混的意思,只是笑著用水瓢往頭頂撩水道:“敬棠當真是被蒙了雙眼,如今許多沒聽到你演繹出別的風流。這么長久的心系在一個小婦的身上,可不是堯兄你的風格,我見你甚是喜愛那小婦,還當你改了口味,喜歡這等良家的滋味,特意帶你來此解悶,卻不想還是沒有猜準堯兄你的胃口。
平日堯暮野的風流,私下里沒少被楊素與白水流調侃,堯暮野也知道他二人不是長舌敗壞人的名聲之人,不會外傳,所以從來是任憑二人說笑艷羨罷了。可是今日聽聞了白水流調侃起了玉珠,拿她將這些熱池旁衣著不甚檢點的婦人相提并論,心內卻是隱隱不喜。
當下撩起了巾帕,鳳眼微斜道:“六小姐雖是女子,卻是雅士風采,還請白兄嘴下留情,莫要被有心人聽了,敗壞她的名聲。”
白水的臉色微微一緊,顯然沒有料到堯暮野會破天荒地維護一個寄住在他府上,身份低賤的小婦名聲。
兩人一時無話,各自躺在玉床上靜泡,突然聽到隔壁隱隱傳來男子的訓斥聲,堯暮野微微皺了皺眉。
過了片刻,男子的聲音愈發大了起來,一陣陣呵斥傳了過來“你既然到了這里,居然還說不從?莫不是嫌棄包銀不夠?又不是未婚的閨女,矜持作假甚么?”
一個女人抽噎說道:“大人,小女子來這里時便說好了只做些本分賣力的活計,并不是要來賣身……”
話未說完,男人喝道:“本官看上你是你的運氣。你當家的不過是一軍中莽漢,現在前方交戰,也許便已亡了。就算活著,本官一句話,便叫他立時死在陣前。你敢拒絕本官,卻是不想要你男人的命了不成?”
那邊的婦人哽咽道:“正是因為丈夫從軍在陣前,家中婆婆病重,無錢診治,奴家才來此處尋些生計,還望大人高抬貴手,莫要為難我這等庶民小婦……”
接下來,便聽到那女子的驚叫,緊接著似乎是被什么堵住了嘴,被一路拖拽了出去,似乎是要拽到湯池一旁的客間里去。
堯暮野聽到這里,心中怒意早已滿溢出來,嘩的一下站起,撩了白水流一臉的泉水,幾步跨出水池,沖出院落。
白水流將臉上泉水擦去,也起身跟了過去。
太尉也不推門,徑直一腳便將竹門踹開,只見里面正命隨從拖拽婦人的那位貴人倒是眼熟,看著好像是建造司的一位官吏。
那人身體胖碩,似乎是飲了不少酒,正色瞇瞇地盯看著在地上掙扎的婦人薄裙下的細腿,卻不想太尉大人突然闖了進來,登時嚇得有些不知所措。
太尉看著眼前的情形,語氣森冷地說道:“這位大人好威風啊,前線殺敵的將士,你想讓哪個死,便讓哪個死?莫不是北人派來的奸細,專殺我大魏勇士?”
那位官員嚇得魂不附體,連忙下跪道:“太尉息怒,下官是喝多了,口出狂言而已……”
這時,那小婦人也掙開了束縛,跪伏在地嚶嚶哭泣。
堯暮野皺眉叫到:“這里的掌柜叫到此處來。”
不會一會掌柜便一路小跑而來。
堯暮野問道:“我大魏京城雖然民風開放,可是這種已婚的良家女子做事卻是不多,此處為何貌美的婦人環肥燕瘦,盡是不缺?敢問掌柜是何方神圣,有這般本事招募這么多的婦人?”
掌柜鬧不清此處發生了什么,可聽太尉這么一問,生怕他疑心自己是逼良為娼,連忙說道:“回稟太尉,前線打仗,有大批軍婦因為生計無望便要自謀些出路,小人這里包銀豐厚,因而有許多婦人爭搶著要來,小人可從來沒有買賣人口,還望太尉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