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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奴見是李慕凌,臉色一僵,連忙收劍伏手。
謝辭見狀大概猜到七分,不禁啞然笑道:“約莫稚奴以為我是被人劫了。”
李慕凌默自扶正了頭上的發冠,干笑兩聲道:“稚奴的劍法看來又精進了不少。”
稚奴剛要比劃一句“都是軍師傳授得好”就被謝辭按下。
“世子可還有旁的事?”謝辭道。
李慕凌想了想,又道:“軍師,皇帝已應允為趙氏重查趙鶴安死因,派了御史臺與廷尉聯查此事,我們是否要再多留意些,以免那寧晏禮從中作梗?”
“世子寬心,我已命稚奴傳信玄武暗中留意此事。”謝辭道,而后又略帶調侃,“另外,我昨夜見長公主信中所言,漪瀾殿潛入一名細作,此人藏于宮中不得不防,世子可叫你那青梅竹馬的青龍查出此人,盡早除去以防后患。”
李慕凌聞言低頭笑道:“軍師說笑了,我與她哪里是什么青梅竹馬。”
謝辭玩味笑道:“這些年你將她藏得那般深,長什么模樣都不讓我見著,若不是青梅竹馬,那我改日倒是要與這位久仰大名的青龍會上一會了。”。
一只黑鴉振翅在太極殿上空劃過。
辰時將過,太極殿內私語竊竊,眾朝臣三三兩兩湊在一處,不時看向空蕩的皇座。
尚書令桓昱走到陸彥身邊,壓低聲音道:“文賢,這離上朝已快過去了四個時辰,茶水吃食都換了兩撥,陛下怎的還遲遲沒到?我聽說昨夜宮里似乎出了大事……”
正闔目養神的陸彥緩緩睜眼,面上似帶著疑惑回道:“哦?昨夜宮中發生了何事?我怎未曾聽說?”
桓昱看了陸彥一眼,笑道:“文賢,你我二人相識多年,彼此為人早已互相深知,你又何必與我裝出這副模樣?”
說完,他見兩旁無人,就又湊近些,悄聲道:“昨夜淑妃娘娘的龍胎沒了,但我聽說淮南王府不知從哪弄了個嬰孩,在偷送入宮時被寧侍中給攔了。”
陸彥轉過頭與他對視片刻,而后道:“伯明兄說的是陛下的家事,你我皆為外臣,還是不多言的好。”
“我是陛下外臣,但你卻不然,那淮南王府冒著死罪也要讓淑妃有個皇子,懷著什么心思難道你不明白?眼下太子入了東宮,你這外祖難道就不做打算?”桓昱暗含深意道。
陸彥不動聲色地笑了笑,“有些事還是順其自然的好,太子現下還小,未來之事陛下心中自有定奪。”
桓昱瞪了他一眼,“你這老狐貍……”
話未說完,一旁突然有人說了句“陛下來了!”,隨后只聞太監一聲傳喝,李洵身著朝冕邁入正殿,后面還跟著寧晏禮及一眾隨侍宮人。
李洵十二旒玉珠后的那張蒼白面孔陰沉可怖,帶著周身煞氣揮袖坐于殿上,眾官對昨夜宮內傳聞雖一知半解,但卻了然李洵此時心氣定是大為不順,遂在行過禮后,一個個捧手垂頭默不作聲。
寧晏禮向桓昱微微頷首,立于陸彥身后。
陸彥眸光一落,用眼角回看了他一眼,低聲道:“太后午時便會回宮。”
清冷的目光直視殿上,寧晏禮像是沒聽見這話,抿唇沒有應聲。
度支尚書顧淵照例上報了近期國庫收支賬目,聽得李洵的臉越來越沉。
顧淵前腳退下,車騎將軍陳暨又走上殿前,“陛下,雍州北郡傳來消息,近日北魏蠢蠢欲動,屢次小規模襲擾邊城,請陛下早做打算,為邊境調集兵馬,以防魏人突襲。”
眾人面面相覷,剛言國庫空虛,這又要籌集兵馬,一萬兵士就要歲食二十四萬斛糧,還不算馬匹兵械,一年到頭那些軍餉哪里夠用。
顧淵道:“梁魏兩國相接的邊境綿長,除了淮南,還有北郡諸多城郭,若是處處增派守軍,國庫怕是要被邊境駐軍先耗空了。”
陳暨轉向顧淵:“若不增兵,來日魏人鐵蹄踏過雍州,守不住的可就不單是國庫了。”
此言一出,李洵不禁坐直了些,臉色由黑逐漸轉青。
陸彥見李洵的反應,回頭輕道:“魏人來犯的時機竟這樣巧。”
“長公主昨晚也在漪瀾殿。”寧晏禮似是回了一句不著邊際的話。
怪不得。
陸彥聞言轉回身去,原是淮南王府得知淑妃換子之事已然暴露,才搬出北魏來嚇唬李洵,好讓他記著還需淮南兵馬替他鎮守淮水沿線。
果然,只聽陳暨又道:“若陛下考慮國庫,臣還有一策,北郡之亂可請淮南王派兵馳援。”
一聽提到淮南王,李洵頓時皺起眉心。
昨晚李淑妃偷換皇子之事他已知曉,寧晏禮連夜審出的結果,淮南王府正是在李淑妃背后主導此事,膽敢在皇室血脈上動手腳,他恨不能誅殺淮南王府滿門而后快。
可眼下邊境卻突然生事。
桓昱冷笑:“駐守北郡的鎮北將軍還未上書需要增援,倒是一直坐于京中的車騎將軍先操心起了邊防之事。”
陳暨斜睨向他:“老夫縱橫沙場多年,軍中事務怎么也要比桓尚書略懂一二,此事事關邊境,更系江山百姓安危,老夫勸陛下提早防范有何不妥?”
陳桓二人在先前宮宴早結下梁子,借這機會你一言我一語,在朝堂之上又嗆懟起來,李洵看著二人幾欲氣炸,寧晏禮向御前常侍使了個眼色,那太監得令走到李洵身后,附耳與他說了些什么,眾人便見李洵揮袖散朝。
恭送了李洵,陳暨桓昱又一路吵嚷出了太極殿。
陸彥走到寧晏禮身旁,“看這架勢淮南王府已有了應對之策,才派陳暨來打了前戰。”
寧晏禮撂擺邁過門檻,日光暖溢灑在絳紅官袍上,襯得他面如白玉,整個人也看起來少了幾分冷漠,多了些許溫和。
他望向遠處宮殿飛檐上站立的黑鴉,淡道:“只要將一并事咬死了推在淑妃一人頭上,想解此局本也不難。”
陸彥譏誚道:“我原以為李鰲下不了那般的狠心。”
“他確不是這般果決之人。”寧晏禮道:“但淮南王府旁的人卻未必。”
“侍中!”一個太監疾步向二人走來,行至面前先與陸彥伏手禮了禮,而后對寧晏禮道:“陛下請侍中到昭陽殿商議要事。”
寧晏禮頷首,“去回陛下,我這就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