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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灝和王欣趕緊過去，一人一個把兩個男孩兒半抱進懷里輕輕拍了拍，這才開始問原因。

“主審官”是王欣。她也知道問小顧煦多半什么都問不出來，就把注意力主要放在了馮序東身上。“東東，來，告訴王老師，為什么哭啊？”

溫和的聲音加上背上的撫摸，小霸王的聲音已經(jīng)低了下來，但眼淚還是不停地往外冒。他坐在小凳子上哭得投入，又要抽噎又要拿袖子擦鼻涕，“忙”得沒法好好回答老師的話，只從嘴里斷斷續(xù)續(xù)地蹦出幾個字：“不，不能。”

王欣再問，得到的答案還是只有“不能”。看兩個孩子一個哭，一個一臉緊張，其他孩子都好奇地看過來，她打算把東東先帶出去洗洗臉，好好安撫了再說。

其實小朋友間有點小摩擦是很正常的事，哭兩下也沒什么，不必非問出原因，但她還不確定這個文灝老師的態(tài)度。有的人在別的事情上很拎得清，一旦涉及自家孩子就不講道理了。雖然他們剛才都看見了，兩個孩子沒打架，哭的還是活潑外向的馮序東，但萬一人家較真呢？萬一人家這回沒較真，下回把事情翻出來較真呢？每個孩子她都得護著。所以說，懷孕的細心人想得真多……

文灝可沒王欣老師那么小心翼翼，或者說，他小心的方向不一樣。之前他不讓王欣過來，就是想讓樂樂跟小朋友們自然地相處。要是大人一開始就干預(yù)了，小孩子們肯定就不怎么愿意接觸樂樂了，這幼兒園也就上得失去了意義。

看到樂樂跟小朋友互動了，甚至開口說話了，文灝心里很高興。這是個很好的開始，可不能讓它半途而廢。通過兩個小孩兒頭頂?shù)膯栴}對話框，他也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在王欣老師把小胖墩兒帶走前，他直接問這個小功臣：“是不是顧煦不能當(dāng)你的小弟，你很傷心啊？”

比電視里所有的王子公主還漂亮的新老師在問自己話，聲音還清清亮亮非常好聽，小胖墩兒一時間哭都忘了。他也不會去想為什么新老師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對方說中了自己的心事，于是重重地點了下頭。隨著他的動作，在三層下巴出現(xiàn)的同時，鼻涕也被拉得更長了。就這樣胖小子猶嫌不足，小影帝自覺附身，用帶著肉窩的右手捂住胸口，學(xué)著電視劇女主角拖著長音說：“我的心都碎了。”

文灝看到王欣低了下頭，抬手假裝理額發(fā)，他也憋著笑，繼續(xù)問：“那你為什么要他當(dāng)你的小弟啊？”

“跟我做朋友啊！”小胖墩兒一臉認(rèn)真地回答。

文灝有點摸到他的邏輯了，心里想著一會兒是不是要給你們倆找兩杯果汁來當(dāng)結(jié)拜酒啊，口中順著他說：“做朋友不一定要顧煦當(dāng)你的小弟啊，他比你大，你當(dāng)他的小弟，你們不就成為朋友了嗎？”

東東把大拇指塞進嘴里咬，流露出猶豫的神色。不等他回答，文灝又轉(zhuǎn)向靠著自己的樂樂，問小孩兒：“樂樂，你愿意讓東東當(dāng)你的小弟，跟你做朋友嗎？”

樂樂偏頭看著他，頭頂?shù)膶υ捒蚶镩W著：『可以嗎？』

文灝沖他點點頭，于是小孩兒也點點頭。其實他并不怎么明白老大、小弟的意思，但他也想跟東東做朋友，何況文叔也贊同。

看樂樂點了頭，也沒有什么朋友的東東把手指從嘴里拿出來，像舍棄了一大碗紅燒肉一樣痛心又堅定地說：“好！我們做朋友！你就是我的老大啦！”話一說出來，他就放松了，咧嘴開心地笑，上嘴唇上還掛著鼻涕。

王欣就看著青年十分自然地用著小孩子的邏輯跟小孩子交流，不僅兩個小孩都被安撫到了，連她認(rèn)為會在很長時間內(nèi)都難以融入集體的新同學(xué)也在第一天就交到了朋友，好像他已經(jīng)當(dāng)了很多年幼兒園老師了一樣，之前的擔(dān)心就基本放下了。她倒是沒多想青年為什么知道東東哭的原因，以為是在她安慰小胖墩兒的時候，顧煦小聲告訴他的。

王欣牽著馮序東去洗臉，離開前，小胖墩兒還回身伸手，對著后面喊：“老大，等我啊！”而顧煦小朋友居然也一臉嚴(yán)肅地點點頭。女老師這回是真笑了。

變回干凈胖娃的東東回來后就纏上了樂樂，一會兒說原來你也有兩個名字啊，一會兒問你為什么要這么畫。文灝由著他們自己相處，并不插手，哪怕樂樂向他投來求助的目光，腦袋上的問題連成了串。一段時間后，小孩兒也從僵硬變得放松。他發(fā)現(xiàn)就算自己不回答這個剛交上的朋友，他也不會生氣，仍然會對著他說個不停。意識到這一點，他的回應(yīng)反倒變多了些，說話也不再那么小聲小氣、猶猶豫豫。

到午飯的時候，兩個小孩子已經(jīng)能手拉著手去小食堂了。這是第一次，在外面走的時候樂樂不需要文灝牽著或抱著，雖然他頻頻轉(zhuǎn)頭看文灝，但終究沒有跑過來。

金貝幼兒園的小食堂像個可愛的小森林，有著蘑菇屋頂、蘑菇凳子。小朋友們排著隊領(lǐng)午餐，在老師的指引下坐到固定的座位。對于小班的孩子，雖然湯水之類的東西是由老師分發(fā)到面前，但端餐盤這個過程還是要的，這也是習(xí)慣培養(yǎng)的一環(huán)。

馮序東依然坐到了樂樂旁邊，開始吃飯后，他先端起自己的小杯子，然后說：“老大，拿杯子。”樂樂不知道他要干嘛，就沒動。見老大不動，小弟放下手中的杯子，自己動手把樂樂的杯子塞到了他手里。然后他將手從樂樂手臂間穿過，再端子自己的杯子，示意樂樂跟他一起喝水。“做朋友都要這么喝的。”他也不知道該怎么表達，就這么跟樂樂說。

樂樂一直由著他動作，頭上頂著大大的問號，最后也跟著他喝了水。幫助其他小朋友調(diào)整了餐具的文灝轉(zhuǎn)身一看，兩個小人兒已經(jīng)手挽著手喝上了。感情之前沒有要“結(jié)拜水”，是因為有“交杯水”啊。想到這孩子喜歡看電視劇的愛好，文灝都可以想象他這些奇奇怪股的認(rèn)識是怎么來的——看到角色認(rèn)老大、小弟，問家長他們在干嘛，家長回“交朋友”；看到角色喝交杯酒，問家長他們在干嘛，家長也回“交朋友”。這朋友真是交得滿滿的儀式感，要是他們長大后還記得，這就是一段有趣又有意義的記憶啊，文灝這么想。

馮序東和顧煦長大后確實都還記得。對顧煦來說，這段記憶不僅有趣，更多的是被朋友關(guān)注、被長輩細心照顧的溫情。對馮序東來說，就是黑歷史了。他的黑歷史還不止如此，一直到上初一，他都還叫矮他半頭的顧煦老大。而顧煦直到很多年后，都叫他馮序。“你自己這么跟我說的啊，改不過來了。”他這么解釋。

此刻，他們還是兩個小豆丁，吃著幼兒園準(zhǔn)備的午餐。每個小朋友的食物都是一樣的，由營養(yǎng)師搭配，種類齊全，色澤鮮亮，只有提前統(tǒng)計好的過敏食物不會出現(xiàn)在餐盤中。但小孩子很少有不挑食的，小班這邊的午餐進行的并不是完全順利。

樂樂和東東也挑食，但他們不會哭鬧。東東是把不喜歡吃的統(tǒng)統(tǒng)留著，吃個半飽。樂樂就皺著小眉頭往嘴里塞，先快快塞完不喜歡吃的，然后才放慢速度吃自己喜歡的。他的表現(xiàn)都被文灝看在了眼里，而某個已經(jīng)能把手機玩得很溜的長發(fā)男子把這些都發(fā)到了另一個人的微信上。

“樂樂交到了第一個朋友。”

“樂樂自己跟小朋友牽著手去食堂。”

“樂樂把不喜歡吃的菜都吃完了。”

這天晚上，為了慶祝樂樂的巨大進步，應(yīng)安年親自去買了小孩兒最喜歡吃的蛋糕。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甜食，不大的蛋糕被分成了三份，樂樂、文灝、他一人一份。

樂樂接受了蛋糕，但還是不搭理自己小叔。男人也不惱，陪在旁邊把蛋糕往嘴里填，那速度跟小孩兒中午吃蔬菜時一樣快。

而樂樂的進步并不止這些。睡覺前，他躺在床上，仰起小臉，腦中的問題終于不只是出現(xiàn)在頭頂?shù)膶υ捒蚶铮矎目谥辛髁顺鰜怼?

“什么是老大？”

第7章

什么是老大呢？字典里說，老大有排行第一的人、年老、非常等意思，方言里也指代船夫。日常生活中，這個不怎么正式的稱謂常被用在一個群體的首領(lǐng)身上。

在思維殿堂里把老大的用法過了一遍，最后文灝還是撫著小孩的頭頂輕緩地說：“老大就是厲害的人，是保護別人、照顧別人、關(guān)心別人的人。”

小孩兒想了想，又問：“我沒有……馮序，為什么，叫我老大？”

“因為他認(rèn)為我們樂樂很厲害，以后可以保護他。他想得對。”知道樂樂說的是為什么他沒有保護和照顧馮序東，小胖墩兒還要叫他老大，文灝毫不猶豫地回答。

樂樂把臉往被子里縮了縮，小臉上浮起薄紅，看起來比前些天有生氣多了。“你是老大嗎？”被子里傳來悶悶的聲音。

文灝坐到床邊，拍拍他的被子，回答：“我不是，但我們家有一個人是。他給我們吃的和穿的，他送我們?nèi)ビ變簣@，他給我們帶蛋糕，你知道他是誰嗎？”

小孩兒不說話，閉上眼睛，假裝自己睡了。過了幾秒鐘，他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文叔還看著自己，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要不是文灝一直看著他，那半掩在被子里的微小動作就被他錯過了。

文灝笑笑，低頭親親他的額頭，把燈光調(diào)到最低。過了一會兒，小孩兒真的睡著了。

文灝走出樂樂的房間，正好跟門外的應(yīng)安年站了個面對面。不知道男人在外面站了多久了，跟他碰上了臉上也沒有不自在，反倒小聲地說：“謝謝。”

也不知道他是在謝自己照顧樂樂，還是在謝自己替他說話，文灝彎唇，接下了這個道謝。兩人沒有在樂樂門口多說，各自回房。文灝的房間更近些，分開的時候，他轉(zhuǎn)頭對應(yīng)安年道：“樂樂點頭了。”房間門關(guān)上前，男人看到了他燦爛純粹的笑容和一條尾端輕甩的墨色馬尾。

夜?jié)u深，文灝享用了一番人類的浴缸，剛穿上浴袍就聽見敲門聲。打開門，本應(yīng)去休息了的應(yīng)安年站在門外，手里端著一杯牛奶，杯子里還冒著裊裊熱氣。

“請不要介意，我有兩天晚上加班后看到文先生房間里的燈還亮著，不知道是不是這個環(huán)境讓你失眠了。喝杯牛奶，早點睡吧。”迎著文灝疑惑的目光，男人沒什么表情地說。

接過那杯熱乎乎的牛奶，文灝趕緊道謝。為了表示自己很接受對方的好意，他端起杯子就喝了一大口，然后說：“你也早些休息。哦對了，以后還是叫我文灝吧，叫文先生我有些不習(xí)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