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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褚翻閱著那封信箋,凝重的臉色先是舒緩開來,又陡然變得冷肅,看到最后一張臉上只剩下明晃晃的怒意。
他抬頭,視線幾乎轉了一圈,最終將慍怒的目光落到袁瑛身上。
“瑛瑤,你和那個叫唐惟一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縮在母親身旁的袁瑛一下子懵了。
袁褚將幾頁信紙丟給她,“你自己看看,你交往的是什么人!”
第25章
那錦盒和信箋是沈徽音給黎又蘅的沒錯。
錦盒里裝著的是螺黛,作為沈徽音對黎又蘅先前贈畫的答謝,不是吳氏所想的什么信物。至于那信……
袁瑛同唐惟一私會被發現后,一副用情至深,鐵了心要嫁的架勢,黎又蘅心想不管到底能不能成,總要摸清楚那人的底細。她作為嫂嫂,雖不好插手小姑子的婚事,但見婆母為此事憂心,她也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幫著查查那唐惟一究竟靠不靠譜,可巧她正有一條人脈。
她記起那日在曲江池畔,看見沈行知和唐惟一同游,猜測他二人關系熟稔,若要打聽唐惟一的人品處事,問沈行知正好,于是上次見沈徽音時,便讓她轉告沈行知,請他幫忙留意唐惟一。
她這個人,在屋里有幾分散漫驕縱,但到了外面行事卻是極謹慎的。這世道對女子嚴苛,稍有不慎,名聲便被損毀了,男女大防,她向來防得很嚴,所以事情托付給了沈行知,但書信來往都是借沈徽音的手,今日的信,也是沈徽音對沈行知回話的轉述。
信的內容,黎又蘅拿到手還沒來得及看,但見沈徽音這么著急,天都黑了也要把趕緊信送來,可知情況不妙。因此黎又蘅才不想讓袁褚看信,就是怕唐惟一有個什么不好,袁褚得知自己女兒找上個不三不四的男人,要大發雷霆。
果真如她所料——
唐惟一并非袁瑛所看到的那般光風霽月。他是從江陵考上來的學子,家境清貧,寒窗苦讀十幾年考取功名屬實不易,若是順利的話,科考后,他會被授官,正式步入仕途,奈何沒有通過選官的關試,只能等待錄用,前途一片迷茫。說到此處,或許還讓人為他惋惜,可是再往下探尋,便有些變味。
他并不是個只會死讀書的書呆子,很擅長與人打交道,出身低微,卻能在京中結識不少貴人,幾乎每次宴請都會有他的身影。信中,沈徽音特別說明,沈行知說此人本就頗有文采,又伶牙俐齒,嘴皮子功夫很厲害,便是那些個眼高于頂的勛貴子弟,也能被他哄得舒心,樂意與他來往。
那不諳世事的袁瑛見了他便對他死心塌地,倒也不奇怪了。
若只是這些,問題也不大,關鍵的就是后面的內容。約莫兩個月前,一次宴飲結束后,沈行知與唐惟一一同出來,正要走時,在大街上瞧見一個婦人懷里抱著尚在襁褓的嬰孩,與唐惟一拉拉扯扯。那婦人哭哭啼啼的,他去問可是遇上什么難事了,唐惟一把人打發走,說是家里的一個遠方親戚上京投奔他。他撇得干凈,可沈行知分明看見他腰間荷包的花紋,與那嬰孩小衣服上的如出一轍,想必都是出自那婦人之手,那他們怎么可能是遠方親戚?再看唐惟一急于撇清的態度,可想而知,他和那婦人之間定然有什么不能見光的關系。
這便是沈行知了解到關于唐惟一的全部,都在信中寫明了。
袁瑛捧著信看完,面色怔愣,整個人跟丟了魂一般,喃喃道:“怎么會這樣?會不會是有什么誤會……”她抓住徐應真的手,急道:“母親,你不是讓人打聽過了,他家中只有一個母親,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嗎?”
徐應真看完信,差點背過去,見袁瑛還是一副糊涂樣,氣得不輕,“還不明白嗎!定然是那唐惟一早在江陵的時候便有了人,只等他考取功名授了官,二人便可成家,可他沒能順利謀得個一官半職,便生出走捷徑的心,瞅準了你是個傻的,隨便說幾句甜言蜜語,便哄得你非他不嫁。有了你這千金小姐,老家的舊人自然拋之腦后了,要不是正好被人瞧見了,你還要去給人當便宜嫡母嗎?”
袁瑛的腦子都成一團漿糊了,“他不是這樣的人啊,母親,還是要查查清楚啊。”
袁褚怒視著袁瑛:“你還要查什么?難不成你還要上門去,問問他家孩子叫什么名,幾個月了?不如我再給你備份禮,給那孩子捎過去?”
袁瑛被父親指著訓斥,登時怕得縮了脖子,眼淚掉下來。
袁褚疾言厲色:“你還有臉哭!一直想著你年紀小,又是個女孩兒,我和你母親對你多有縱容,便是犯了什么小錯,也只當你是少不更事,不忍苛責。可若不是看了這信,我都不知道你如今混賬成這樣!都現在了還不知醒悟,簡直愚不可及!還不回你屋里去反省!”
袁瑛被罵得哭都不敢哭,抽抽搭搭地被蘇嬤嬤扶著出去,到了廊外,才忍不住崩潰大哭起來。
花廳里,一片寂靜t。袁褚剛發完火,誰也不敢說話。
信也看了,黎又蘅非但和沈行知沒有逾矩的來往,還一片好意為著家里妹妹的終身大事著想。
吳氏和陳婧安這下都啞巴了,袁褚冰冷的眼神掃過來,“你們可還有什么話要說?來我家里鬧得雞飛狗跳,見識了我家真正的丑聞,可稱心如意了?”
吳氏面露尷尬:“大哥,我不也是擔心家里的名聲嘛,這查清楚了,沒事自然是好。那我也就放心了。”
徐應真看了眼黎又蘅,心里感激著她對袁瑛的事上心出力,更是心疼她今日被人無緣無故地潑臟水,同為女人,她明白,黎又蘅這委屈受大了。
她的臉色也不似往日溫和了,蹙眉問吳氏:“那你冤枉我們家媳婦的事怎么說?”
吳氏干笑兩聲,“這關心則亂,一時誤會了,也是難免的嘛!想必三郎媳婦,也不會同長輩斤斤計較。”
她料想著新婦再橫也不敢開罪她這個長輩,都這會兒了,也不肯拉下臉來道一聲不是,可黎又蘅就不是個忍氣吞聲的人,她直接說:“二嬸,我不讓你看信,你說我心里有鬼,我讓你看了信,你又讓我別計較。倘若我和你計較,便是我小肚雞腸,不尊長輩,那你方才揪著我不放,隨口污蔑,又是存了什么心?我實在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二嬸,還請你明示。”
還明示什么?都看得出他們二房就是心中記恨,沒事找事來了這么一出。吳氏沒能得逞,還被黎又蘅質問上了,真是又羞又氣,可嘴上又不肯饒人,哼了聲說:“說到底,你也不是全無錯處,這家里是沒人了,非要你去找別人打聽?我們袁家是要敗了嗎?話說回來,你既能找沈行知幫忙,說明你二人還是有私交的,也不算白冤枉了你,日后你自警醒些就是。”
黎又蘅嘴角緩緩扯出一個冷笑,“聽這話的意思,二嬸是還對我有疑慮,既如此,你不如直接去我屋子里翻個底朝天,看有沒有你想看的東西。”
吳氏聽她陰陽怪氣,又瞪起眼珠子,“你怎么跟長輩說話的……”
黎又蘅根本不想再和她多說一句,領著蒼葭就離開了花廳,臨走時,也沒跟公婆道一句告辭。
袁徹估計她氣得不輕,想趕緊去瞧瞧,但這事還沒完。
他看向袁褚:“父親,新婦自進門以來,規行矩步,沒有任何錯處,平白無故被人污蔑,實在是無妄之災。今日之事,必要有所責罰,一來還新婦一個公道,二來也正一正家里的風氣。”
吳氏方才斂了氣焰,又聽袁徹說什么責罰,火氣騰地上來,“袁徹,你什么意思!你打量我們二房好欺負是不是!為著你那媳婦,你張口閉口要處置起我了?”
“我沒這個權利。”袁徹臉上淡淡的,“但父親是家主,向來公平公正,明辨是非,又最注重顏面聲譽,絕不會容忍這種造謠誹謗的行徑,相信父親一定會主持公道。”
袁徹給袁褚戴好了高帽,徐應真也忍不下今日之氣,推波助瀾:“老爺,確實不能讓人家又蘅白受委屈啊。”
袁褚沉著臉沒說話,吳氏和陳婧安見他們仨說著說著就要收拾人了,都急赤白臉。
吳氏怒目圓睜地嚷嚷:“你們還想怎么著啊!”
誰知還不等袁褚發話,曾青小跑著進來,喊了聲公子,慘然道:“少夫人她走了,說是要回娘家住幾日。”
袁徹面色一愣,趕緊往外走,要去追人,袁褚卻叫住他說:“她剛出門你就追出去,在外頭拉扯起來,被旁人瞧見了,便知道你們夫婦生了嫌隙,免不了鬧出些閑話,還是先別去了。”轉而又對吳氏婆媳二人說:“你們還在這里做什么?還嫌鬧得不夠亂嗎?”
黎又蘅都回娘家了,這下可真是不好收場了,吳氏二人蔫了,不敢再多說一句,識相地走人了。
袁徹自己的媳婦都被氣跑了,那惹是生非的二人竟然就這樣被父親放過了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