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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云繞說完還恨恨地錘了一下靠枕,面上帶著兩分怒氣,三分恨意,六分無能為力,神情豐富就跟個調色盤似的,演得還真像是那么一回事。
其他人是不是真信了,還不好說,蘇容璋至少是信了。
高壯青年瞬間暴怒,破口大罵道:“我昌平侯府若是不同意,他瑞王殿下還能強娶不成,男男成婚,這般可笑的主意,也虧他想得出來,這是要拉著繞哥兒跟他一起丟人現眼呢。”
這話蘇云繞就不同意了,講道理道:“只是配合演戲而已,不至于就丟人現眼吧。”
蘇彥啟人老成精,沒那么容易敷衍過去,又重復問道:“所以嫁給瑞王為妃這事,繞哥兒你心里其實是同意的?”
得,看來不承認還真就過不去了。
蘇云繞倒也十分坦然,聳了聳肩,很是無所謂道:“以皇后娘娘的性子,即便是前幾日陷害太子未遂,往后指不定還會再搞出什么事情來,與其被她折騰得大家都沒有好日過,那還不如徹底斷了她的念想,祖父您就承認了吧,這主意看似荒唐,實際上對咱們府上也好,對瑞王殿下也罷,都是大有好處的。”
蘇彥啟緊閉著嘴巴不吭聲,心里卻暗自默認了蘇云繞的說法。
蘇容璋卻不贊同道:“對咱們府上和瑞王殿下都有好處,可獨獨就是對你沒有半點好處。”
蘇云繞沖他眨了眨眼,拍了拍手里的匣子,很是狡黠道:“誰說沒有,三十萬兩銀子呢,這好處還不夠大?”
蘇容璋聞言更是惱火,瞪著眼怪他不知輕重道:“你個傻東西,光瞧見這三十萬兩銀子了,自個的名聲是半點都不顧,今日嫁給了瑞王為妃,過個幾年即便能離,你往后的仕途前程也徹底毀了。”
哎,這天底下的兄長怎么都這么難對付,那厚重的兄弟情誼,總是叫人難以辜負,更難以招架。
蘇云繞不再是嬉皮笑臉,收斂了神情,頗為誠懇道:“哥,我前十五年長在市井小巷里,讀過書,但讀得不是很好,吃不得苦,也受不得累,更沒有多少上進心,我連仕途都不想走,又哪來的前程可毀,如今只需要配合瑞王殿下演一場戲,就有三十萬兩銀子到手,后半輩子吃喝玩樂都不愁,你就別操心了,更不用為我抱不平,我真的不是在為誰犧牲什么,就單純只是為了我自己而已。”
當然,跟瑞王殿下假戲真做這件事,暫時還不能坦白。
蘇容璋依舊不信,仔細打量著蘇云繞臉上的每一處細節,試圖找出他言不由衷的痕跡。
可惜尋摸了半天,卻也不得不承認,自家弟弟看起來好像真的挺樂意給人當王妃。
昌平侯府里的人跟蘇云繞相處不長,因此也不像劉文軒那樣,一下子就猜出來了他與柴珃之間的特別情誼。
至于蘇云繞的那些說辭,魏婉華和蘇彥啟多少是信了幾分的,以他們夫妻看人識人的本事,老早就看出來自家孫兒是個貪圖享樂、不求上進之輩了。
至于剩下了那幾分,魏婉華和蘇彥啟同樣也打心底相信,蘇云繞肯定是從瑞王那里聽說了昌平侯府如今的處境,想著即能掙到銀子,又能順道給昌平侯府結了圍,因此才答應配合演戲呢。
事情到此,蘇云繞可算是將最是親近的兩家人給安撫住了,接下來便只看瑞王殿下的表演。
*
冬月初四,只過了不到大半日的功夫,滿京城里的人就都知道了,瑞王殿下要娶昌平侯府二公子為妃。
理由么,很是合理,也十分強大。
瑞王殿下與昌平侯府排行第二的孫輩,本就是娘胎里定下的婚約,早先那個冒牌千金逃婚了,如今可不得拿真少爺抵上。
消息之所以傳播得如此之快,還要歸功于百樂院的全力推廣。
柴珃行動十分迅速,消息剛一傳開的時候,他就將早已備好的聘禮給送到了昌平侯府,直接給抬到了蘇云繞居住的小院里,專門派人守著,就防著蘇家人把東西扔出去呢。
翠竹環繞的走廊里,蘇云繞穿著一身月白色錦繡長袍,披著紅彤彤的狐貍毛披風,跟個雪做的精靈,玉做的仙君似的,正抱著一個玲瓏精致的小暖爐,興致勃勃地瞧著玉九思帶著瑞王府的人與蘇容璋對峙。
說是要配合演戲,可最沒有演技的人卻拿了最高的片酬,跟蘇云繞相比,明明才剛剛知道劇情的蘇容璋等人,卻演得更具有說服力。
瞧瞧,若不是玉九思帶了幾十名麒麟衛守著,蘇容璋說不定早就帶著家丁護衛將聘禮給丟出去了。
碧濤閣正式被麒麟衛接管,儼然一副安營扎寨的架勢。
玉九思晃悠悠走到蘇云繞面前,像極了惡霸身邊的狗腿子,笑得囂張又欠揍道:“哎呦,比起跑了的那個假千金,小公子這副姿容實乃絕色,王爺娶了您,倒也不虧。”
瞄了周遭的護衛小廝一眼,蘇云繞琢磨著考驗自己演技的時候到了。
他努力憋了一口氣,硬生生將臉給憋紅了,眼里帶著淚光與怒火,好似不堪受辱般瞪了玉九思一眼,朗聲質問道:“瑞王殿下如此蠻橫霸道,只當這世上是沒有法理了嗎?”
玉九思很是不以為然,攤手耍無賴道:“這話說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公子還在娘胎里的時候,就定給了我家王爺,我家王爺老老實實遵守婚約,到底是違背了哪一條法理?”
蘇云繞終于忍無可忍,怒吼道:“可本公子是男的,男的怎么能夠嫁人!”
玉九思笑了,賤嗖嗖道:“沒事,我家王爺不嫌棄。”
蘇云繞辯無可辯,只得狼狽敗下陣來,可憐又無助地躲回了屋里。
玉九思摩挲著下巴,暗自評價道:蘇小哥兒這演技不行啊,過于浮夸了。
派人往昌平侯府送了聘禮之后,柴珃也不閑著,一日三次地往禮部和宗人府跑,只說是自己要成親了,讓禮部和宗人府給他選一個好點的地方建王府。
還有就是親王成親,聘禮和嫁妝都該由朝廷出一部分,這一點也必須要讓禮部和宗人府給落實了。
一句話總結就是:不能只有我一個人發癲,所有的人都得跟著一起鬧心才行。
與之相關的一眾官員,皆被柴珃逼得頭疼不已,政事堂的各位丞相都不愿意插手,折子送到圣上面前,圣上只顧著自己發火,到底如何處理,卻也沒個明確的表示,實在是鬧心不已。
京城里人一邊吃瓜看戲,一邊猜測紛紜。
冬月初九,太學里已經快到了歲末大考的時候,本該刻苦努力的學子們,此時卻個個閑得發慌,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論著瑞王殿下與昌平侯府的恩怨情仇。
學生甲:“皇后娘娘明明是出自昌平侯府,可瑞王殿下跟昌平侯府的關系,看起來卻不怎么親厚啊。”
學生乙:“你以為皇后娘娘跟昌平侯府的關系就親厚了?”
學生甲:“也對,到底不是同出一枝,皇后娘娘這些年的所作所為,確實也沒給昌平侯府帶來多少好處。”
學生丙:“皇后娘娘沒給昌平侯府帶來好處,可昌平蘇氏卻能給皇后娘娘帶來好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