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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間書房內,劉文軒氣定神閑地看著自家仿佛做了虧心事弟弟,只等著聽他有什么大事要說。
蘇云繞在回來的路上便打好了腹稿,裝作驚喜道:“哥,除了幫百樂院排劇之外,我又跟王爺談好了一樁大生意。”
劉文軒瞇了瞇眼,問道:“多大的生意?”
蘇云繞小心翼翼道:“三十萬兩銀子。”
劉文軒背在身后的手,一下子握成了拳,忍著想要揍人的沖動,咬牙切齒道:“三十萬兩銀子,你是把自個給論斤賣了嗎?”
瞧見大哥這意料之中的反應,蘇云繞竟突然有了底氣,挺直了腰桿,指點江山,大談政事道:“哥,你在太學讀書,多少應該也是聽說過的吧,現如今太子殿下得人心,王爺的處境很是微妙,偏偏皇后娘娘又有太多算計,上面的神仙打架,到最后也只是底下的黎民遭殃,王爺不愿意做出頭的椽子,更不愿成為別人爭權奪利的工具,因此想了一個釜底抽薪的辦法,具體是這樣的……”
蘇云繞嘰里咕嚕地將“瑞王娶男妃,自絕子嗣,亦自絕帝位”的聰明法子給說了出來。
劉文軒聽他說完,便再也忍不住脾氣,抄起桌上的兩本書冊,劈頭蓋臉地往蘇云繞頭上敲,邊敲邊罵道:“你個見錢眼開的混賬玩意兒,腦子里裝的不是豆渣就是水,什么事情都敢攪和進去啊!我看你是活著嫌命長,作死作出了新高度,當花魁不算,如今都敢給人當男王妃了!蘇繞繞,你最好把銀票還回去,瑞王殿下要娶男妃,讓他娶別人去,你不準跟著瞎胡鬧。”
蘇云繞護著腦袋,縮著肩膀,語氣無辜道:“銀票退回去也沒用了,今兒一早,王爺已經去宮里,在陛下與皇后,還有我祖父、祖母他們面前說開了,大戲已經開鑼,沒辦法叫停的。”
劉文軒了解自家弟弟,見他是這一副毫不悔改的裝傻模樣,突然好似明白了什么,有些不可思議道:“繞哥兒,你愿意配合瑞王殿下唱這么一出大戲,應該不僅僅是為了那三十萬兩銀子吧,你對瑞王殿下,是不是有什么別的心思?”
蘇云繞突然尷尬得手腳都不知道該怎么擺放才好,死咬著牙不愿意承認,只吞吞吐吐道:“三十萬兩銀子呢,能有什么心思啊,宰冤大頭的心思算嗎?”
劉文軒只定定地看著他,半點也不被帶偏,又問道:“瑞王殿下對你,也有那樣的心思嗎?”
蘇云繞再也糊弄不下去了,但又不敢承認什么,只抱著那個檀木匣子,低著頭立在劉文軒面前,一副“你要揍就揍”的可憐樣。
劉文軒這會兒心亂得很,有對自家弟弟怒其不爭的怨氣,也有對瑞王殿下帶壞自家弟弟的恨意,雜七雜八地堵在心口,只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來。
好在劉文軒不是蘇長瑤,不至于被氣暈過去。
望著窗外的明媚日光與皚皚白雪,暖得沁人心脾,亦冷得刺骨傷肺。
劉文軒平息了片刻,很快便恢復了理智,理順了麻煩與因果,企圖從中找出最佳的解決辦法。
可惜沒有。
正如繞哥兒所說,大戲已經開鑼,由不得人叫停。
至少以劉文軒目前的舉人身份,他是沒有資格叫停的。
劉文軒有些頹唐道:“繞哥兒,你當初假扮花魁的時候,我便覺得你膽子實在太大,行事還有些離經叛道,如今看來,我當初還是小瞧你了。”
蘇云繞搓著手指,面上有些愧疚,認真承諾道:“哥,我不會連累你跟二姐和婷婷的,待會兒我就回昌平侯府去,等到這一場風波平息之后,咱們再聯系,不會影響你參加春闈的。”
至于連不連累昌平侯府?
拜托,瑞王殿下要是真強娶了侯府二公子,昌平侯府估計還得感謝他呢。
劉文軒一拍桌子:“蘇繞繞,我擔心從來都不是這些!”
眼看著劉文軒又要暴怒打人。
蘇云繞趕忙抱著他哥的胳膊,討好賣癡道:“哥,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你不是怕被我連累,你是怕我遭罪受累,我都明白的,你別擔心,瑞王殿下都已經安排好了,我到時候就只用扮演成一個受害者,又有昌平侯府做靠山,真要怪罪什么,也怪罪不到我頭上,至于我跟瑞王殿下,就、就順其自然唄。”
蘇云繞最后一句,說得很沒有底氣,卻也很是隨意。
劉文軒其實也沒有什么好的法子可想,原本還打算念叨幾句,卻被昌平侯府派來接人的馬車給打斷。
蘇云繞帶著自己的銀錢匣子,給大哥他們留了五百兩銀子作為花用,就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收拾,就跟著廖仲安離開了。
第一百零七章 強娶侯府公子
蘇云繞跟柴珃合謀之事, 昌平侯府里的人都不知情。
瞧見蘇云繞焉頭巴腦地進到屋里,魏婉華跟蘇彥啟可謂是滿心愧疚,總覺得對不住這倒霉孩子, 年幼的時候被人替換, 才剛認回來,就又被瑞王給盯上了。
魏婉華拉著蘇云繞一起在貴妃榻上坐下, 將事情的前因后果交代清楚,最后才擲地有聲地承諾道:“瑞王殿下說的那些屁話, 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也不必當真!咱們家說到底又不欠他們母子什么, 幾次三番地欺到頭上來,泥人尚且還有三分火氣呢,大不了撕破臉皮, 也修想要賠上我孫子, 真當咱們昌平蘇氏是好欺負的。”
魏婉華越說越氣, 心里便也是這么想的, 她真的是受夠蘇長瑤母子了。
早些年莊月妍才剛懷上二胎的時候, 肚子里頭是男是女都還不知道, 蘇長瑤就捎帶著還是太子的柴健懋恩威并施, 態度熱情卻又強硬地給定下了娃娃親。
后來兒子遇害, 兒媳生病, 丈夫又在北塞打仗,魏婉華精力不夠, 蘇長瑤便以替她這個堂嬸分憂為借口, 直接將剛滿兩歲的蓉玉丫頭給接到了宮里去,可卻又不好好教導,品性德行全都給養歪了。
至于瑞王殿下……
原本以為他只是不愛與昌平侯府走得太近, 這些年不冷不熱,態度疏離得很,可如今鬧了這么一出,看來也跟他母親一樣,只當他們蘇家是可以隨意拿捏的玩意兒呢。
魏婉華憤恨不已,更多的卻不是因為蘇長瑤母子的逼迫,而是昌平侯府在面對這種逼迫時,卻沒辦法做到真刀真/槍/地反擊。
老天爺可真是沒長眼啊,怎么偏偏就讓蘇長瑤得了權勢和尊位呢。
蘇云繞等祖母發泄完了情緒,過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替柴珃說好話道:“祖母,您先消消氣,瑞王殿下今日這般行事,其實是提前有跟我打過招呼的,為了賠償孫兒的名譽,他還出了不少的血呢。”
蘇云繞一邊說著,一邊興沖沖地將一直抱在懷里的檀木匣子給打開,里面是并不金光閃閃的一大摞銀票。
魏婉華有些不明所以,坐在旁邊的蘇彥啟,以及蘇長錚夫妻、蘇容璋夫妻同樣如此。
蘇云繞清了清嗓子,趕忙繼續解釋道:“瑞王殿下其實從來就沒什么野心,只打算當個閑散王爺就夠了,可惜皇后娘娘有她自己的想法,自作主張地鬧出來這一些事,搞得大家都下不來臺,因此王爺便想了這么一個釜底抽薪的辦法,真正施行之前,還跟孫兒提前打過招呼……”
蘇彥啟打斷道:“所以你就自作主張地同意了?”
問蘇云繞這話的如果是劉文軒,他肯定也就承認了。
可惜沒有如果,看著剛認識沒幾日的祖父,一臉黑沉,蘇云繞哪敢說實話啊。
他連連搖頭,擺手否認道:“沒沒沒,娶男妃這種荒唐主意,只聽著就十分不靠譜,我哪能同意啊,可惜瑞王殿下一意孤行,壓根兒就不管別人同不同意,嘿,這人真是,太不講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