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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暚曾以名字施令眾神,因此,這句天道不是秘術名稱,而是“御君”這一身份結束后的新來歷。
江濯說:“原來褫奪天海御君的封號,是因為天命難違,她知道明氏的大勢已到,不如大破大立。”
圣女道:“她又沒有我的眼睛,如何能知曉命運?不過是留下一縷剪影,為你絕境求生而已。”
“三火淬煉,就算是神也會被燒成灰,”江濯抬眸看著圣女,“她的這道令咒,根本保不住太清。”
“有果就有因,她的令咒保不住,你的命線不是可以嗎?”圣女推開桌子,背后不知何時盤踞起一條雙頭蛇,“魂魄相許,生死與共,你們兩個人如不能一起殺了,便都能活。”
“我聽明白了一件事,”洛胥收下那顆梅子,“只要我們兩個人相遇,天就不會塌。”
圣女說:“這世上時時刻刻都有人相遇,你們只是萬千命線中的一條。要以你這么說,天從明暚誕生起就不會塌,因為她會稱王,這樣才會有二代君主明晞,明晞才能創造魂魄相許……”
江濯道:“關鍵還是情深似海。”
圣女嘆氣:“你們要海就海吧。”
“還有一個問題,”洛胥神情微斂,眼眸認真,“明晗怎么活下來的?”
圣女伸出干枯的手:“你們拿走了赤金靈鼠,他還有一只赤金厘鳥。不過他受不了秘寶的灼燒,便借用了一顆種子。”
江濯終于來了興趣:“我猜猜,是不是神州門的傅——”
圣女態度很差:“其實沒人讓你猜。”
她報了仇,神色微緩,似乎有幾分得意,在洛胥再次開口補天前搶著說:“你在霈都留下了個活口,就是那個神州門的傅征,他跑回家躲起來,渾然不知自己身上有明晗的傀儡線。天海決堤時,明晗借著傀儡讓魂魄寄居逃跑,但是他沒了肉身,更加受不了赤金厘鳥的灼燒,沒幾天,恰逢傅征的娘子產子。”
江濯說:“于是他寄生了傅煊。”
圣女勾動傀儡線,明晗的身影一晃,從他們面前鉆入一個嬰孩的影子里。她操控著幻象:“一體兩魂,一開始明晗是明晗,傅煊是傅煊,但是明晗為了重回人世,借用了赤金厘鳥的力量,代價就是獻祭傅煊。”
那嬰孩的影子生長,變成個青年的模樣。
——聽說那傅煊自小就天賦異稟,當年在彌城,是個風光無兩的青年才俊。
——什么青年才俊?他被逐出家門,只怕早死在了某個不知名的山野田間。
暮色四合,青年跌跌撞撞地走入蒼茫山野,他的軀殼沒有變化,魂靈卻死得悄無聲息。
懸復醒來了。
“赤金厘鳥的力量無窮盡,而懸復是個本分人,他懂得有借有還,”圣女拉開背后的門,場景再次變化,“他每借一次力量,都會記得還的。”
門后是排列密集且整齊的抽屜,唰、唰、唰,它們一層層自行拉開,每一個里面都躺著一個牌位。
唰、唰、唰!
唰——
抽屜排列開來,橫向繞成一堵沒有盡頭的巍峨高墻。無數抽屜在拉動,好似震動的棺材,那些牌位有的寫有名字,有的沒有,但是它們全無例外,都是懸復的“代價”。
啪!
室內場景復原,又回到三個人對坐。
“其實他不知道太清是誰,”圣女洗牌似的,搓揉著白骨棋子,“是我告訴他掏心的秘密,他原本就沉迷此道,聽了以后更是狂喜。我說明氏完了,是真的完了,從前幾任脾氣雖然很差,但還有幾分聰明,至于他嘛,還有你嘛。”
江濯不理會她的嘲諷,而是問:“三火也是你告訴他的?”
“那是他自己猜的,他雖然不知道太清是誰,但很想要太清的力量。依樣畫葫蘆總可以吧?他好歹也算計過你們,不至于真那么蠢,倒是你,你差點壞了事。”圣女說到這里,很不高興,“你上憐峰殺景禹,怎么不干脆把他們全殺了?他們用了召兇陣,懸復立刻就趕過去了。”
江濯皺眉:“原來那次不是他的幻影。”
“什么幻影能承接太清的怒火?他一共打了你兩掌,那第二掌嘛,當然是太清擋的。不然憑你這具身軀,記憶沒有恢復前就變成豆腐渣了。”圣女把白骨棋子碼好,“當時雨很大,他第二掌失力,來不及看你的面容,就急匆匆跑了。你師父對上的那個才是真幻影!”
“他跑了,但是從那一掌里覺察到了我,”洛胥后靠,“他以為我也是被召兇陣召過去的,回去后便帶人前往雪原,想要看看我還在不在。”
江濯喃喃:“神埋之地的封印由此而來。”
“但是他幫了你們的忙,”圣女瞟江濯一眼,“我早說了,你的這位太清管不住火,所以才要把你送走。你是走了,他可沒辦法輕易離開。那雪原千里冰封,他要想盡辦法封住自己。”
“三千鳴震塔,”江濯倏地看向洛胥,“花轎鎮兇咒。”
是自封。
那些雪——
都是太清的作力。他要出去找他啊,他怎么能讓他一直哭?
“天罰盡歸我洛胥一個人。”
天塌時的承諾猶在耳畔,天海御君沒有食言。
“每次出行見你的都是本尊,所以離火燒不盡,所以身也不能現形,”圣女撫掌,“何其感人啊!你瞧瞧他,二十年前為見你一面,只能躲在山洞里,若非懸復帶著鬼圣又為他加了數百道封印,他哪能維持這副樣貌與你同行?”
你痛嗎?
隔著石墻,是洛胥低聲的詢問。
江濯怎么回復的?他硬擠出笑,說不痛,我不怕痛。
雨下進室內,圣女形容枯槁,她不知何時打起了一把傘。那傘油面破舊,顏色快掉光了,她撐著這把傘說:“好了,如今萬線歸一,你們該為我辦最后一件事了。”
江濯沒動,他淋在雨里:“我的心現在很痛,什么也辦不了。你若是有事,自己先想法子吧。”
圣女道:“我說這么多,也需要報酬,你們倘若不愿意給,我只好自己拿了。”
“萬事發生必有痕跡,過去種種都可以查,值錢的是未來,”洛胥直視著圣女,“而我們不問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