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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傘面壓低,水流從上流淌到桌子上,說:“既然你們不問未來,那我就再告訴你們一個過去,那只赤金厘鳥我捏碎了?!?
江濯和洛胥的目光俱變。
“就在你們進來前的那一刻,”圣女重抬起傘,異瞳歸于平凡,變成了灰色,“我把它獻給了大阿?!?
雨——
血雨噼啪地砸下來,滿殿都是廝殺聲。有人叫著:“這些蛇……”
滿山的青袍仆從都變成了往生鬼,他們潮水般地涌入殿中,一張張青白的臉上皆是死者的猙獰表情。
室內(nèi)的距離訇然拉開,江濯和洛胥一瞬間就被推回殿中。
圣女的白袍幽幽,無數(shù)條傀儡線交錯向四面八方,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wǎng)。她好似一個蒼老的水鬼,用灰色的眸子望著眾人:“大阿要重生,諸位,也隨我一起殉道吧!”
那條雙頭黑蛇不知何時變得巨大,它圍繞著圣女,面朝大殿,金藍紅綠四只蛇瞳亮著,恍如引路的四色冥燈。
“過去未來盡在我的眼中,”圣女揮動油紙傘,“天下誰能逃過我的傀儡線?”
青袍仆從張嘴撕咬,他們裂開的口與蛇類似,只要被咬住了——
一個鬼師慘叫,被拖著,撞倒了桌椅。無數(shù)小黑蛇擠入他的口鼻耳,他被淹沒,緊接著又站起來,變成了新的青袍仆從。
孔扒皮拽住身邊人:“快施封山咒!”
景禹顫抖地拿出笛子,又搖頭:“我,我不能吹?!?
眾人向四面紗帳跑,但是到處都被傀儡線封住了。雨從線里打進來,有人從縫隙中擠出手,朝外喊:“救命,快救命……”
雨細如絲,斜斜飛過,刀似的切掉了伸出去的手。
江雪晴奪過迦蠻的錢袋,朝四周潑了出去,施咒道:“兆域!”
迦蠻慘叫:“?。 ?
錢袋里滾出金珠、銀角,若干符箓,還有蜜餞、干果,小瓜子。
迦蠻悲鳴:“不要啊!”
兆域是類似結(jié)界的咒訣,施展時只要用草繩、木棍圈出想要庇佑范圍就可以,不必依靠符箓。江雪晴修為甚高,來不及畫圈,就用迦蠻錢袋里的東西代替了。
咒訣出口,立刻生效,兆域把四周都罩住了,靠得近的宗族門派連滾帶爬,也跟著擠進來。
另一頭的鬼師稷官有樣學樣,也紛紛施展兆域,然而雨一旦從傀儡線中漏進來,便會刀鋒似的割向兆域,若是修為不夠,兆域頃刻間就破了。
桌椅翻倒,青袍仆從還在撕咬著人。殿內(nèi)人擠人,很快就要分不清誰是敵誰是友。
小黑蛇在腳底下流竄,孔扒皮連連施咒,可是叫出的傀儡盡是廢物。他顧不上臉面,與稷官們一起沖向江雪晴。
“擠一擠!擠一擠吧!”
“時意君——”
“誒,”李象令伸腳,卡住界線,“你們站這兒。”
青袍仆從拖走幾個鬼師,慘叫聲里,李象令仍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模樣。
“我要你回答問題,”李象令盯著孔扒皮,“不然這兆域裝不下。”
別問。
鬼師被拖在地上,扒住孔扒皮的袍角??装瞧ぬ唛_他,默念著,別問我??!
李象令說:“仙音城?!?
雨漏下來,又有人在慘叫。
李象令道:“李永元有沒有以身守關(guān)。”
孔扒皮說:“我不知……”
青袍仆從涌上來,他殺掉幾個,黑蛇纏上來,他兀自喊道:“我不知道!你問他啊,你問他!”
孔扒皮拽起景綸,快把對方摁到李象令的懷里了。他埋首,紅著眼質(zhì)問:“你說啊,你告訴她,李永元有沒有守關(guān)?他到底跑沒跑?是你哥辦的??!你快說!”
景綸兩耳戴著的骨牌搖晃,他被孔扒皮摁著頭,忽然笑起來:“你就是這樣,你怎么配跟我兄長相提并論?膽小鬼,你怕她啊?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
他掙扎著,攥緊笛子,仰首大聲說:“李永元沒有!李永元能守住什么?是我兄長,是我兄長——”
雨淋過他,他面容錯位,剎那間就被切成了數(shù)塊。那只手仍然攥著骨笛,被眾人踩過。
“是景禹辦的,”孔扒皮扔開殘骸,拽住李象令的外袍,“我作證行不行?是景禹讓那根蠟燭墮化了,李永元守住了,他沒跑啊!江四帶回去的那把劍不是證明了嗎?他死前還用了兵器訣!喂,喂!你們聽見沒有?李永元沒跑啊!”
李象令盯著他,他慌亂中拽掉了李象令的外袍。
周圍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氣,黃益快要站不住,驚聲喊:“你的手!”
江雪晴回頭,劍險些脫手。她看著那空蕩蕩的袖子,兩步上前,拽住了,又望向李象令。那幾個剎那間,她什么都說不出來,人像失聲了。
“進來吧?!崩钕罅钆查_腳,準許孔扒皮等人進來。她把外袍拉回來,罩在肩頭。她不看江雪晴,那空了的袖子一直在抖,她知道。
對不起啊。
李象令想說。
太不小心了,以后再也做不了劍士,枉費你給我起這樣的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