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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濯道:“小師妹鎮劍是自己的決定,今日她就算真有意外,那也與大師無關。”
安奴吃驚:“江兄,你怎么能這樣說?”
“這是實話實說,”洛胥手一抬,把自己的木箱召至身邊,“小師妹不是幾歲小孩,鎮劍危不危險,她早就知道了。”
安奴說:“可是……”
“小師妹是個劍士,還是個很厲害,很天才的劍士。”江濯微微彎腰,瞧著池內的動靜,“你剛說我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山虎劍欺負她對不對?”
池內,天南星閉目凝神,自從吐完那口血以后,就再無動靜。她眉間聚著一股勁兒,好似初生牛犢不怕虎,任憑山虎劍在身前虎嘯亂沖,也不露半分懼色。
“拔鋒須有劍,”江濯笑說,“天南星,接好你的劍!”
他兩指輕叩在折扇上,一式“泰風”拔地而起,把經堂內被太清燒得七零八落的消靈符直接蕩清。
“大師。”洛胥打響響指,赤色業火如同浪花,繞著他飛出,將滿堂的戒律燈一齊點燃。他偏頭避開亂蕩的泰風,悠然說完后半句:“李象令的燈,我還給她了。”
“好好,有了燈,李象令的命就跟牛似的,我保她一時半會兒死不了!”蓮心大師喜不自勝,把兩掌重聚在胸前,“寶瓶寶瓶,如影隨形!”
空翠山間似有一股潺潺清泉,順著風涌入經堂,吹開那些紛亂的真經,將蓮心大師的寶瓶重修,送回她的兩掌間。
泰風開道,靈能復位,又有蓮心大師的寶瓶助陣,天南星和碎銀劍頓時精神大振。只見碎銀劍猛地懸起來,與山虎劍好似斗場雙虎,一橫一豎,頃刻間就撞在一起,鏗鏘作響!
經堂外有人再次撫掌,稱贊道:“江知隱,還是你有辦法,瞬息間就破了這危急。”
原來經堂受天命司包圍,屋頂和四面都貼滿了消靈符,這才使得堂內眾人剛剛都無法自如地施展咒訣。
“你,”江濯的折扇輕敲了敲額角,想了片刻,才用十分輕慢的語氣說,“嗯,是你啊,宋靈芝。”
“江四,你記性真差,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就忘了我是誰。”宋應之冷冷道,“我是宋應之。”
他在外頭,只能聽見里面的動靜,因而并不知道江濯睡了又醒,只當江濯用了什么秘法,把發狂的太清拖住了。
“你是誰有什么關系?”江濯扇面滑開,似笑非笑,“少爺替你改大名,我叫你什么,你就是什么。”
宋應之說:“好一個少爺,你倒與二十年前一樣,還是輕狂得沒邊兒!”
“二十年又怎么樣?再過兩百年,兩千年,我也還都是這個樣子。”江濯懶得遮掩,“既然知道少爺對你有恩,怎么還不速速滾進來三叩九拜。”
宋應之道:“你裝模作樣,想必是在拖延時間。不知那血枷咒發作的滋味怎么樣?”
江濯說:“很不妙。”
宋應之負手:“血枷咒生效,說明太清現了形,雖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辦法,緩住了朔月離火,但是太清只要還在里面,你就遲早要被燒死。”
江濯目光上瞟,瞧著某人,也不知是在回答宋應之,還是在調笑太清:“是啊,不碰還不行,真是讓我左右為難。”
宋應之說:“天地陣已經發作,今日這經堂就是你們的牢房。”
江濯道:“你費這番功夫,恐怕不止是為了燒死我幾個人吧。”
“雷骨門不是號稱‘天下第一’嗎?如今李象令死在這里,中州群龍無首,”宋應之聲音含笑,“正是我們天命司接手十二城的好時機。”
“你膽子太小,話只敢說一半。”江濯說,“你用李金麟放出血枷咒,逼太清現世,是打算把我們幾個人的死都推到太清頭上。若是我沒有猜錯,等我們死后,你會解開這天地陣,放任朔月離火蔓延周境,燒死附近的百姓,好讓各派同仇敵愾,與你們天命司一起圍攻神埋之地的太清本尊。要是此事功成,從此三山六州,就再也沒有人能質疑你們天命司的地位了。”
宋應之感慨道:“幸好你是個婆娑門徒,若你是我天命司內的同僚,我可真要頭痛了。”
他不反駁,便是承認了。
江濯道:“你這計劃真厲害,我想不出破局的辦法。臨死前倒有兩個問題,不如你直接告訴我。”
宋應之說:“那得看是哪兩個問題了。”
江濯道:“第一個,你怎么知道太清在我身邊?”
宋應之倒沒猶豫:“這問題很簡單,你應該問你自己。你們在小勝鎮廢了裴青云,卻沒有殺他,他被抬回王山,不僅筋脈俱斷、靈根盡毀,連人癡癡傻傻的,整日顛來倒去地喊著‘火’。我聽到了,自然要順著這個線索查一查。”
“原來如此。”江濯對這個回答很滿意,“那第二個,誰教你的血枷咒?”
宋應之奸猾道:“當然是會用血枷咒的人。”
江濯輕哂:“會用血枷咒的人都在下面,你也下去吧。”
門窗頓時脫落,梵響從內部響起,立時籠罩了整個空翠山。這是蓮心大師的固山秘法,那梵響聽著像是有成千上萬位法師在誦經。
在一片“嘛謨咪哞”聲中,江濯坐鎮最前方,身下是個大木箱。他抬起冥扇,像驅趕飛蟲似的揮了揮,琥珀瞳微抬,語氣嘲弄:“叫你速速滾進來,你非不肯,這下好了,還真讓你如愿了。”
宋應之卻不在門口,他是個極為謹慎的人,輕易不會允許自己涉險。血枷咒發作后,他聽見太清的聲音有怒意,便趁那時退到了半山腰,只留下了一個傀儡替身,所以剛剛的對話中,他對經堂內的情況十分無知。
然而別說是半山腰,即使他有神行萬里的能耐,太清要見他,他就跑不掉!
“過來!”宋應之脊背上躥起一股寒意,他反應極快,抓起身側的守衛,擋在面前,“曹兵!”
曹兵是壺鬼族的咒訣,能叫出厲鬼助戰。宋應之本是個文質彬彬的聰明人,可是死到臨頭,他也失了理智。要知道太清在前,什么鬼敢應?
“轟!”
守衛瞬間焚成了一把灰,周圍的天命司鬼師來不及叫嚷,就被幽幽離火吞沒。周圍很安靜,又或是應該叫做死寂,讓宋應之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皮開肉綻的聲音。
銀發如月輝,夢魘似的經過。洛胥碰都沒有碰他,甚至也沒有看他一眼,就讓他肝膽俱裂,神魂齊焚。
風掃過,地上只有幾把灰。半山腰寂靜,一個人都沒有了。那些灰燼飄至半空,雪似的亂飛,又簌簌飄落——
一個灰帽人揮開落了滿頭滿臉的雪,在雪原上怒聲說:“鳴震塔剛剛叫那么大聲,定是惡神在躁動。那宋應之怎么回事?遲遲不歸,該不會是趁著有任務,跑去偷懶了!”
這人灰袍灰帽,身上帶有云紋,正是天命司鎮守神埋之地的十二鬼圣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