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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半身陷在傀儡線中,借著血光,直接召雷。
天雷怒號,因為命線交錯而破碎的夜空頓時被紫色照亮,哪怕地面熱氣蒸騰,烏云也瞬間密集起來,紫光電龍與驟雨一起打了下來!
嘭嘭嘭!
萬道雷光頓時砸在明晗的位置上,硝煙彌漫,那群蛇似的傀儡線劇烈震動,如同被刀劈似的,一下子斷了一大半。
明晗撣開硝煙,兩個赤金秘寶一左一右將他環繞,他說:“論令雷,天下是沒有比你更厲害的了,可是你只有一條命,現在一半給了我召女帝,另一半又要用來還御君,剩下的還能堅持多久呢?”
明濯脖頸、下巴上都爬出了血枷咒的咒文,這是竭力施靈的反應,表明明晗所言不假,他是在耗命了。先前連續召請明氏君主殺墮神,已是在強撐,如今在沒有刻意召晦芒的情況下,身體已經開始自行動用晦芒留給他的最后靈能。
“任憑你這般剛烈行事,也掙不脫我的操控?!泵麝陷p嘆道,“我在你身上下的傀儡線,可比給其他人的都多。罷了,與其讓你自行耗空性命,不如再助我一臂之力,摧倒這兩座承天柱吧!”
“你要摧山崩,也該問問這個人答不答應?!泵麇獙⒀芰艿氖重摰缴砗螅D過眼,瞧著不遠處,“我說了不要和他比,他非聽不懂我的話。御君,你可不要讓我輸?!?
洛胥刀鋒一轉,銀發無風自動:“令。”
他施咒言簡意賅,與常人不同,這正是天海御君的特別之處,有時候,他們借靈的對象不止四方神祇。
東方率先亮起一道銀光,緊接著南、北,西三方緊隨其后,在天空中連出個足以蓋住地面大小的巨型“卍”字。這四道銀光的源頭不是別處,正是明晗一心想要摧崩的四座承天柱。
那傳聞中的誅天銀令飛轉升天,居于“卍”字大陣的核心。千里之外,四山供奉赤金秘寶的祠廟里都響起了警鐘聲。
“篤!”
江雪晴猛地抬頭,她還蒙著眼,在警鐘響起的那一刻便已扶劍起身。身后的師兄妹們跟著一驚,紛紛叫道:“這是什么聲音?”
“這是御君的調令,有人要壞天海的規矩?!苯┣绱蟛较蜢魪R門口走去,有條不紊地下令,“留人嚴守祠廟,看住赤金火魚,從此刻起,北鷺山只準出,不準進。還有,速請師父出關!”
“篤!”
南皇山乾坤派已亂作一團,數十個弟子擁擠在祠廟,對著那空空的供奉位慌張吵嚷:“你們爭來搶去,卻將秘寶弄丟了!這下好了,誅天銀令調令群雄,必是御君發現了此事,要糾集各派來打咱們!”
“我們爭來搶去?你就跟打斷脊梁骨的癩皮狗一樣——腰桿子也不硬!”
“崔長亭在哪兒?沒出事前,他可是風風光光的,擺足了掌門師兄的架子,如今大難臨頭,他怎么又成縮頭烏龜了!”
“他一走秘寶就不見了,難保不是他為求榮華富貴,拿秘寶去獻媚他人。我們乾坤派怎么就出了這么個畜生?成天不做人事,凈害大伙兒倒霉!”
供奉的架子斜斜歪歪,積滿灰塵,似乎承受不住警鐘的催問,“嘩啦”一聲塌了。底下的人亂吵一通,顧不上管這陳腐的供奉架,只把不在場的崔長亭喊作罪魁禍首,也不知道是誰先要跑的,等回過神來,整個祠廟里就剩幾個懵懵懂懂的小弟子。
“篤!”
沙曼宗嚴陣以待,一位長老籠在兜袍下,伸著一雙干枯的手,正在焚香侍神。寶珞香幽幽彌散,魚身柄香爐擱在眾人間,隨著警鐘聲響,居然毫無征兆地斷了頭。
眾人悚然,都倒吸一口涼氣。
為首的長老沉默片刻,長嘆道:“自旲娋式微以來,我宗一直坐山觀虎斗,在六州紛爭中搖擺不定,既不肯幫扶明氏,也不愿聽命他人,然而這世上總要有個黑白之分,如今天海已有決堤之兆,若是我們再隔岸觀火,只怕會造成無法挽回的惡果。”
警鐘聲里,眾人議論紛紛。那長老緩緩起身,將兜袍推下,露出一張蒼老的臉來。
“明氏不仁,自有天罰,我們受女王所托,鎮守西奎山。諸位,且聽我一句勸,”他渾濁的眼轉動,從眾人身上一一壓過,“這天要是塌了,我們當中誰又能獨善其身?”
“篤!”
東照山的祠廟空蕩蕩,眾弟子已肅穆地立在廟外。
一個不過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說:“如今四山之中,唯我們苦烏族最為凋零。諸位師兄弟、師姐妹,請聽我說,自師父死后,我們離心離德,將好好的一個門派,變得四分五裂。其實外頭的紛爭,我都不想理會,族長這個位置,也應該由能者勝任?!?
他說到這里,從懷中掏出苦烏族的信物,將其輕輕放在院內的石桌上。
“當年‘千金筆,如意郎’在的時候,六州凡有災禍動蕩,我們苦烏族都當仁不讓?,F在雖然威名不似以往,可我相信,咱們的心還是一樣的?!?
他有幾分靦腆,只對眾弟子點一點頭,像與朋友講話似的。
“咱們的秘寶丟了,這是我們鎮山失守,沒什么可爭辯的。人活一世,通神入道,不光是為了威風。好兄弟,好姐妹,這一次,就請你們與我一起,再守一回天關吧。”
那鐘聲穿透力驚人,響徹東照山。他們這一群人,一個比一個年輕,最小的不過十一二歲,都握著筆,齊聲應他:“愿隨族長,鎮守天關!”
“篤!”
鐘聲回蕩,誅天銀令猶如定海神針,牢牢鎖住卍字大陣,大有天塌了也能擋住的氣勢。
明晗贊道:“一令命群雄,要守天關,還須天海御君親自坐鎮才行。其實我很好奇,洛胥,你生來就要承受這個‘胥’字,難道就從來沒有恨過明氏嗎?”
洛胥說:“有或沒有,都與你無關?!?
明晗笑道:“你不肯正面回答,那便是有了。你入都見明濯,本意是想解開魂魄相許,把他殺了是不是?可是他太有意思,引得你下不去手。”
洛胥似是沉吟:“這事也在你算計之中嗎?”
明晗說:“我只有四成的把握,賭你找不到解開魂魄相許的辦法罷了。沒承想天也在助我,非叫你們湊在一起,做對苦命鴛鴦?!?
洛胥卻是一笑,與他素來散漫的氣韻不符,倒有十分必得的野心:“不管有沒有魂魄相許,我今生都會入都見他一面。我只要見他一面,就必要老天把他賠給我。”
明濯握緊了斷指的手,下巴稍抬,琥珀瞳瞧著洛胥:“這事老天說的不算,你得問我?!?
“看來我對你們也不算太壞,生是一起生,死是一起死,君與君黃泉作伴,這是何等的美滿。”明晗似如月老,將傀儡線一拉,“君主,你也出來為他們道兩句賀言吧!”
那沉寂的銅棺內,霍然伸出一只手,扒在棺材的邊沿。
明濯能自主操控的只有斷指的這只手,明暚一動,他的五臟六腑瞬間都如同火燒!一股腥甜猛沖喉頭,他偏偏要笑,全然不在乎似的:“怎么,要叫女帝為我證婚不成?可惜你實在上不得臺面,恐怕請不出她?!?
明晗淡淡道:“哦?”
傀儡線一緊,棺內的人就要起身。洛胥不知何時已到棺前,將刀斜釘入內,正正好橫在明暚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