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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雙神怒聲斥道:“大膽!”
雙矛齊攻,洛胥頭也不抬,變戲法似的又抄出兩枚銅板兒:“禁行!”
兩枚銅板兒飛開,分釘在日月雙神胸口。這兩枚銅板兒都不是陰陽子兒,只是洛胥隨身攜帶的凡物,依照常理,凡物觸碰神祇,根本起不了什么大作用,因此雙神都沒有停頓,要取洛胥性命。
然而雙矛一湊近洛胥,便如雪消融了,緊接著,日月光芒一黯,居然好似熄滅的蠟燭,原地融化了起來。
“到底不是本尊,只是靈,被你一禁行,便原形畢露了。不過別人不了解天海御君,會被你這一式嚇退,但我身為四代君主,對你,對你爹,可是了如指掌。你們這手‘禁行’,是從天海中借的力。”明晗聚起兩件秘寶,身上金光大盛,他操起傀儡線,“想靠這個阻攔女帝,真是癡心妄想。明濯,請吧!”
明濯沒斷的手被傀儡線扯緊,胸口翻騰,聽得“嘎吱嘎吱”的聲音,那是他死咬的牙關。他面部已爬滿咒文,血嗆在喉眼里,狠狠吐出一個字:“明……”
他不叫明暚的名字,然而棺蓋已開,在場除了明暚,一個是他自己,另一個則是操控他的明晗,所以半句“明”也能生效!
“啪!”
洛胥橫在棺口的刀直接碎了,那扒在棺上的手一用力,從中坐起個身影。
“吵,”女聲微沉,隱隱含著不悅和煩悶,“吵死了——”
兩枚凡物銅板兒瞬間裂成無數塊,接著被熾熱的風一吹,變成了粉末。秘寶、四山、卍字大陣乃至大地都在微微震動。
那人撐住結實的雙臂,猛地起身。三輪金烏如似游魚,繞著她飛動。她身量高大,鎧甲沉悶,左肩印金烏,右臂刺銀牙,至于胸口,則輕而小地勾畫著一朵白薇。女帝睜開眼,有無盡野心在其中奔涌。
她說:“雨下這么大,是天在給孤王哭喪嗎?”
第132章 與天道天地讓位,眾神色變。
疾雨頓時靜止,無數雨點倒懸在半空,仿佛老天也被這一語震懾,不敢再對著她掉一滴眼淚。
明濯斷指的手在背后微翻,隔著這千萬條傀儡線,似與洛胥擊了一掌。
兩心相通,無需多言!
洛胥施咒調起棺蓋,在上面飛速刻下個“斷”字,隨后猛力拍出。那“斷”字穿透棺蓋,連成無數個“斷斷斷”,全部壓向明暚。
“小御君,你父親,你祖父,就沒有與你說過君主的脾性嗎?她這個人,若想做什么事,越是難做,她便越要做。”明晗召出左邊的秘寶,那是個赤金厘鳥,解封后如似活物,正在輕輕撲著翅膀。他送出赤金厘鳥,柔聲說:“你越是阻攔君主出棺,君主就越是要出棺啊。”
他這人最喜歡看的一種熱鬧,就是兩難。回望他設計的種種圈套,無一不是要對方陷入兩難。
眼下,洛胥要阻攔明暚,明晗便會加倍使用靈能來操控明暚,而作為被借力過渡的明濯,自然是替他承受所有代價的本源。正因如此,明濯才會說出那句,他不是在和明晗比,他是在和自己比。
赤金厘鳥穿越雨點,與那些“斷”字一起,撲入明暚的懷中。銅棺承載的重量驟增,它撇開四腳,好似托著一座巍峨險山,被壓得陷入地面。
洛胥和明濯齊力,隔空鎮住棺蓋,卻聽“咔嚓”幾聲響,那由雙神看守的棺蓋居然眨眼間有了七八道裂痕。
明晗說:“大勢不可違啊。”
棺蓋立時碎了!
明暚騰出左手,赤金厘鳥歇在她掌心。她睨向洛胥,說:“天道。”
天上的卍字大陣一黯,四山劇烈晃動起來。滴滴答答,雨又下了起來,這次卻不是明濯的召喚,而是天海的怒浪撞松四方封印,已經開始漏了!
四山六州,合境眾生,都挨起了一場暴雨。天下所有祠廟內的香火齊齊斷燃,無數神像名牌都發起抖來,在供奉位上“咔咔咔”狂顫。
何謂君臨萬靈?這便是君臨萬靈!一句“天道”,就能要天地讓位,眾神色變。
明濯的臉已白透,咒文甚至爬上了他的舌尖。他已經聽不見自己的喘息了,只是胸口燃著一團火,幾乎要燒著了他。他抵開牙齒,喝的是自己的血:“此——”
天雨狂墜,風夾雜著鬼哭神泣,直撲向洛胥。他心口是熟悉的劇痛,抬手朝天一拽,穩住誅天銀令,說完明濯要說的話:“此地禁行!”
銀光紫芒交匯成一,雷電卍字“噼里啪啦”的炸響。任你帝王眾神天下第一,今日他二人坐鎮,必不能讓——
天海激蕩,一個浪頭撲塌鎮海銅獸,接著萬傾倒灌,直接從上壓垮了無人鎮守的南皇山!
洛胥一口逆血上涌,銀發被雨打散。他受封為天海御君,以鎮守天海為職責,若是天海決堤,他就要受女帝當年設下的嚴律懲罰,這是天海御君手持誅天銀令要付的代價。
這世間一式一靈,通通都要代價。凡人以“借”字立足于通神一道,越往上,要付的代價就越重。六州的宗族門派癡迷拜神,恰是因為神祇被明氏用令咒馴化,成了大伙兒通神借靈的工具,可是天海洛氏早被明氏納入麾下,他們向四方神祇、無窮天海借靈代價就是世代鎮守天海。
天海決堤,天海御君必然首當其沖。
“啪!”
暴雨間,幾十只筆被沖至泥水里,筆的主人或躺或伏,都睜著灰濁茫然的眼,死死瞧著天空,任由雨珠敲打。
年輕人松開握得青白的手,滴滴答答,是雨在敲掌心。他背后年輕的臉一張挨著一張,都沉沉地壓在他身上。
“師父,”年輕人輕輕叫著,“‘鎮’字怎么寫,你再教教我吧。”
在他面前,亮著一個已經有了裂紋的鎮海大封印,那居中的位置原本應該放著一只赤金靈鼠,如今空空的,只有海浪的聲音。
周遭散落著無數張符箓,年輕人撿起一張,又撿起一張。它們被雨打濕,都墨跡模糊,看不出作用了。他將它們塞入口中,像是數日沒有進食過似的,狼吞虎咽。
愿隨族長……
眾弟子的聲音如浪,飄在耳邊。年輕人用力地吞咽,滿臉滿手都是墨漬。他吃完了,將筆重新握起,接著站起身,在眾尸體的推搡中,揮筆向那鎮海大封印。
“愿與眾兄弟姐妹,”年輕人筆起雷霆,穩穩蓋住鎮海大封印的裂紋,釋然一笑,“同赴這天關!”
筆停字成,幽光大亮。一股強風卷起這滿山的符箓,與那撕裂封印的天海狂浪狠狠撞在一起!
“鎮”字猶如墨汁爆潑,在半空陡然勾畫成型。海浪聲似乎停頓了,下一刻,封印破口,天海以不可抵擋之勢沖出,將他轉瞬吞沒。
眾弟子的聲音頓時化作警鐘,回響了三下,逐漸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