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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阿甫哥:果然世上是一物降一物阿!
第58章 舊人又重逢
又是一夜肆意的胡亂糾纏,一老一少扯亂了發(fā)絲,弄臟了衣服,好似親密無間的貼合在一起,做了場荒淫無道的春夢。
嚴光齡這人平日最好個喜怒不形于色,但渾身火熱時情不自禁的蹙眉抿唇,還有喘息聲中似有似無的呻吟,都帶了幾分為人的威嚴和倔意。
明徽心里暗爽,但顧及老同志接受能力有限,只能渾身解數(shù)的使出各種花招,直伺候的嚴光齡耳尖發(fā)紅,整個人仿佛登臨仙境般說不出話來。
在高潮后急促而綿長的喘息中,他忍不住去捏明徽汗津津的鼻尖,“猜你平日里定時看了不少雜書歪道,學(xué)那事到快,明天起把精力全給我放在讀書上!”
“嗯,我都聽先生的。”明徽被揉搓的發(fā)癢,便翁聲翁氣起來,半嗔半怨的拱進嚴光齡懷里,像只吃飽喝足的小狐貍崽子般把全身的重心搭在對方胸膛上,沒皮沒臉的說道:“那先生到底喜歡不喜歡!”
嚴光齡嘴角微微上揚,好似滿足的應(yīng)了一聲后,默默拉起床前的圍帳。
不過他這人從幼時便養(yǎng)成了從不賴床的習(xí)慣,生物鐘在太陽升起的那一刻起便習(xí)慣性的醒來。先是穿好官服去處理公務(wù),中午回來則跟明徽并排在書案前練字練到下午。
只是今日悠閑著直到晚間,突有一道從江浙發(fā)過來的急報。
“是俞將軍囑咐,不許外人私自拆封的信件,一定要小的親自送到您手上。”那送信的小廝雖著平民素衣,但顯然是軍中之人,體型挺拔而健壯,目光中帶走謙卑的威視,把信交給嚴光齡時膝蓋彎曲著行禮,似早就熟悉這一套的流程。
明徽依舊在臨桌悄默聲的繼續(xù)按照嚴光齡的要求臨摹字帖,深覺此時此刻自己這個小角色是不是已經(jīng)成了透明人。
嚴光齡目光微沉,瞳孔中顯露出的情緒深邃而不可捉摸。半晌后忽飛速下筆,約摸寫了十幾個字都模樣,便讓那送信的侍衛(wèi)封上火漆后火速再趕回去。
明徽看著情況不對,等了一刻鐘的功夫,嚴光齡果然開口道,“這兩天我要去趟州府,你回家罷。”
明徽見四下里小廝仆從們都退了個干凈,方才慢悠悠的貼在嚴光齡肩膀處。他也不多說什么,只微微抬頭看著對方側(cè)臉的輪廓。
想來這人年輕的時候一定是個溫潤爾雅的清俊男子,飽滿的額頭和濃黑的劍眉,就算歲月絲毫不留情面的在其眼角處留下痕跡,那些皺紋不過是更添加了幾分風(fēng)韻。明徽想了想,慢慢踮起腳尖,在嚴光齡耳垂處輕輕落下一吻,“那你回來后別忘了讓阿甫去尋我,我在家定把字練好了。”
嚴光齡失笑著摸了摸明徽干凈白皙的臉頰,那雙復(fù)雜沉重的目光里帶著某種深不可測的穩(wěn)定和掌權(quán)者的強勢。他似是很累很累,又不得不在山洪崩騰中支撐起一片提防,帶著大將之風(fēng)的悲憫和決絕,只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
不知為何,明徽心腔中涌出一股難言的悲傷和苦澀。從這一刻起他突然覺得,他跟嚴光齡的緣分一定很淺,很淺。
本非同路人,相識何必需相知。
“快跟姨媽說說,你怎么跟嚴大人扯上關(guān)系的。你知不知道你姨夫最近天天被街坊領(lǐng)居們捉去問東問西,就連打理店鋪生意都比平日輕松。”
徐氏還是那幅潑辣婦人的美艷模樣,大冬天趁著正午太陽暖和,在水榭亭臺中端著一盞滟滟的雨后龍井,身著大紅色銀紋繡百蝶度花的緞襖,富貴圓髻中只插著一枚素金色的鑲翡翠累絲金釵,風(fēng)流婉轉(zhuǎn)間絲毫看不出來已經(jīng)是院內(nèi)玩鬧間四個孩子的親媽。
明徽接過一旁小丫鬟遞過來的茶盞,輕吹了一口霧氣,話里含笑道,“嚴先生是看我天資卓越,以后必有大才,方勉為其難的招我為學(xué)生的!想來這是件天大的好事,姨媽放寬心罷!”
“瞧瞧,好個厚臉皮的猢猻,你倒是說說這嚴大人素來公務(wù)繁忙,閑雜人等見上一面都難,怎么就你趕上這巧了!”徐氏輕嗔一下,聽的捂唇直笑,忙讓小丫頭們在拿過來兩碟明徽平日里愛吃的點心。
“那好罷,我便跟姨媽細細說來!”明徽連忙抬手拿起一塊酥皮玫瑰餅,變著法的把自己如何去爬嚴光齡家墻頂?shù)氖抡f給徐氏聽。不過其中各種私人話題統(tǒng)統(tǒng)隱沒,變成了一段積極而健康的求學(xué)之路。
“好好好,只要你過的開心滿足,也算你娘在天之靈保佑。”徐氏聽著心里慢慢放松,不覺中又念叨起來。她似愣了神,看著那副和姐姐七分相似的面孔,忽又覺得自己說錯了話,急忙讓小丫鬟們把孩子拉過來陪明徽玩耍。
人生是復(fù)雜的。前世無所負擔(dān)的明徽可以恣意妄為的沒心沒肺,而直到如今,撥開重重迷霧,卻只能認命。
約摸過了一周的時間,明徽不等阿甫過來尋他,自己便老老實實的抱著一厚沓練字的宣紙去了嚴府后門的胡同。
也不知是他最近心緒日漸沉重,還是臨摹字帖練的昏天黑地,猛不丁在胡同口撞在一少年身上。
明徽痛苦的揉了揉鼻尖,猛的抬頭望去,只見來人目光中同樣含著驚異。
不過那身富麗堂皇的寶藍底銹金云紋的交領(lǐng)蜀繡長袍顯然不是尋常人等。尤其袖口處用兩指寬的暗色錦緞上銹著麒麟滾邊,和那外袍上面罩著的那件純白色的狐絨皮袍,直面明徽而來的只有兩個字——貴氣!
這種貴氣在藍玉身上隱約有過幾分,卻被那廝骨子里的溫柔和煦覆蓋,便更像是個多情的富貴公子哥。而來人長發(fā)束于玉冠之中,雖眉深俊毅,卻目光凌厲陰鷙,神情雍容中帶著股說不出的疏離冷淡。
“你便是明徽師兄吧,我叫霍暉,昨日剛拜在嚴大人門下。”
不等明徽開口,來人已自報家門,彎腰俯首間露出腰帶間一枚溫潤通透的白玉,兩側(cè)淺青色的碧璽珠串貼在褶皺長袍處,映著陽光閃亮而明媚。
暉與徽是同音。
明徽聽著還是一愣,懷里抱著宣紙回禮后,忙笑著問道,“不知是緣分還是巧合,我名字里也帶一個徽字,乃美好之意。師弟的暉字又是何意?”
“陽春布德澤,萬物生光暉。”
霍暉還是那幅淡而肅然的表情,明明還算俊朗輕稚的五官,卻連帶著也成熟威嚴起來。明徽慢慢點頭,心道這人來歷不凡,名字也比自己的這個有氣勢。
不過對于此人過于奢華的衣著和飾件,明徽想了半天也只得到一淺顯結(jié)論,心道嚴光齡這人為官做事果然不正經(jīng),八成是那日行賄賂時走的關(guān)系。
不過心里這么想著,他對著霍暉卻做出平日里最為乖巧討好的一面,嘴角向上揚起時露出一對米粒大小的梨渦,道:“雖同音,但師弟這字要比我強上許多,往后還望多指教學(xué)問才好!”
霍暉神情未動,卻也客客氣氣的說了幾句官話。明徽最煩這一套流程,望著胡同后門處探出頭的阿甫,急忙招手跟霍暉道別后走了過去。
“虞少爺放心,這位公子跟咱們家老爺清清白白呢!”
阿甫此人明明長了副憨厚老實的面相,內(nèi)心里卻是個最八卦會看臉色的人。明徽呸了一聲,從懷里掏出一包從他姨媽那偷拿來的玫瑰酥點,遞給阿甫后哼哼兩聲,表示難道自己不清白嗎?
拜托他至今跟嚴光齡也沒發(fā)生什么實質(zhì)性的關(guān)系哎!
而此時此刻的嚴光齡正穿一身月白色素厚麻衣,坐于后院亭閣的黑漆高束腰五足圓幾上,手里拿著一卷書來回翻動著。
明徽悄默聲過去,只見書上那行正好寫《左傳·莊公十年》中《曹劌論戰(zhàn)》一篇——其鄉(xiāng)人曰:“肉食者謀之,又何間焉?”劌曰:“肉食者鄙,未能遠謀。”
嚴光齡只默默看著,卻讀到末尾處發(fā)出一聲短暫的冷笑,好似在嘲諷,又像是從中參透另一種覺悟,不是在笑書中人,是在笑這世間同樣的蠢物。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明徽不經(jīng)后背一凜,渾身宛如過電般覺得措手不及。在他看來,普通常人閱書只是為了知理,而嚴光齡這類人去讀書,卻是為了真切去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