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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陌生而隔了層紗的寂寥之情油然而生,明徽深覺越跟嚴光齡相處,便越知此人城府極深,其精神境界不容常人所琢磨。
嚴光齡聽見身后動靜,便知道來著是誰。當下便合上書,邊囑咐阿甫把那位熟人叫來,順勢把也叫到了跟前,低聲問道:“近日可好好讀書臨帖?”
明徽見跟對方貼的這么近,心里頓時又歡喜起來,暗戳戳的把手移到嚴光齡衣袖的擺口處,小聲嗔道,“先生待會兒可考教我功課是否扎實!”
可還沒等他繼續磨嚴光齡的耐性,十八般武藝全用上,身后卻乍然傳來一道熟悉卻陌生的聲音。
“少爺……”
渾厚中帶著哽咽,竟是燕斐青。
許久未見,再加上那一夜不清不楚的風流債,兩人現在主非主,仆非仆,似乎連唯一模糊的親情也變了質。明徽僵硬的回過頭,和燕斐青兩人大眼瞪小眼,處境尷尬之下的竟都不知如何是好。
嚴光齡合上書,看著傻站于庭院中的兩人,只淡淡對明徽說道,“我那日在蜀王府大門遇上此人,他拿著燕老將軍的信封想去投靠。我好奇問了他為何而來,他卻只說有親人在附近,想找個好差事才好去投奔??傻仁裢醺墓苁聛韱栐?,知道我是眉陽知縣后,立馬來問能否當我衙內一小吏?!?
想來燕斐青一路上已把實情都說給了嚴光齡。明徽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說道,“明徽先謝過先生。他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大哥,我娘對他有救命之恩,他想報答我?!?
“不是!”燕斐青本老實站于一旁,聽到這時候卻又結巴起來,“也……也并非全是報恩?!?
他心里默默道,我只不過想看著你好好的成人,有功業,最后娶妻生子,一生安好。可這些話燕斐青在此時此刻又難以說出口,只將那對粗黑的劍眉緊緊皺著,眼睛里竟閃現出一抹淚光。
明徽心里黯然,忽又想起那封信里的內容,包含著要舍盡一切的內疚,和自己根本無法理解的執意和倔性。他不是不想理會,而是面對這份沉重的感情時,即害怕又心虛。
他刻意走過去給嚴光齡行師生之禮,順便把那一厚沓的宣紙遞過去。
嚴光齡是豁達明理之人,能看得出二人之間的尷尬和疏遠,也瞧的出明徽躲躲閃閃,似心里憋了氣。他只嘴角微動,隨意翻動了幾篇明徽近日來的功課,說道,“雖毫無天賦,但有著一顆認真勤懇的心,也能補救一二?!?
“明年二月的府試不指望你能過,就當走個過場?!眹拦恺g說罷又問道,“剛才出門可遇上你霍暉師弟了?”
明徽還是恍然的點頭。嚴光齡嘴角卻生起一股淡淡的嘲諷和無奈,“他可是個不可多得的大才,一身文學皆出于蜀地大儒之家,偏要拜在我這芝麻小官的門下,以后便多向他學些罷。”
嚴光齡心情欠佳,他一身的威視是打翰林院做庶吉士時便練就出來的文官根底,連看也不看,順勢從懷中掏出腰牌扔給燕斐青,道“正好我這兒的衙門缺個牢頭,你既然跟著燕老將軍上過戰場,也曾在京城兵馬司任過主事,這等小吏差事,便不用我過問了。”
作者有話說:
嗚嗚嗚,最近真的累慘了??!
第59章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阿甫是個有眼力見的,知道現下場面尷尬,老爺剛受了氣心里不痛快,極需發泄,小少爺神情恍惚,若有所思。而那個新冒出來的燕斐青又多余且楞的跟根木頭似的,得先把他請出去!
他輕步上前,向燕斐青彎腰拘禮,道:“燕大人初來眉陽,定是不知如何去衙門,我這就派個小廝帶您先去看看?!?
嚴光齡見明徽沒心沒肺的小流氓樣子久了,難得見他失魂落魄的失意,便道:“讓他自己去,若是連這點小事都得隨從跟著,還不如去蜀王府享福!”
燕斐青是有血性之人,自是聽出了嚴光齡話里對自己的不滿。明徽還是背對著他,不肯多說一字。彼此間都存了心結,再去糾纏反倒失了本心。燕斐青在心里暗嘆一口氣,向未來上司行禮后自己默默走出了門。
“有時候我也不明白,人為何要生了“忠”心?!?
又到了晚飯時分,明徽心里覺得難過,便更想粘在嚴光齡身邊。一團身體暖隆隆的靠在男人肩膀上,把手擁著對方拿著書的臂膀,只差皺起一張包子褶似的小臉。
“中下從心,謂言出于心,皆有忠實也。呵呵,你這話說個話朝中大員們聽了,他們沒準要跳腳著讓皇帝滅你九族?!眹拦恺g隨意翻動著紙張,有一搭沒一搭的跟明徽閑聊道,“君臣,父子,已至親信,主仆。缺了忠這一字,還不頃刻間天下大亂?!?
“可我的意思是,人為什么不能隨心所欲的活著,把自己的命運交付于他人之手,自己就能快活嗎?”
明徽說罷,便覺嚴光齡身體一僵,忽就明白自己說錯了話。自己郁悶于燕斐青的偏執,可說出的話卻有著超乎于這個時代。離經叛道到底不是什么好事,尤其對于士大夫階層,從小熟讀四書五經的嚴光齡。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你怎么就知道他人隨的什么心,所得的什么欲。真的快活你個外人又能知道幾分?”嚴光齡冷哼一聲,像瞧五六歲孩童般望向明徽,抬手就是一個爆栗,并嚴聲囑咐道,“只有多讀圣人書,方明白大義!”
“……”
明徽痛苦抱頭,剛想著沒事找事,繼續纏著嚴光齡占點肉體上的便宜,結果對方卻以要忙公務為理由,斷然拒絕。
好你個柳下惠。明徽見嚴光齡真要走,連忙一個翻身,順勢便騎到了對方大腿上,雙臂環似無力般擁在他的脖頸處,低頭用力吻了上去。
作為一所年久失修,還頗沒有情趣可言的老房子,嚴光齡心里咯噔一下,半推半就下便被小流氓燒的梁柱斷開。齒關被柔軟滑膩的舌尖一點點敲開,反復摩挲于敏感的上顎,又繼而卷起更深一層的風浪。
直到最后明徽心里暢快,覺得夠了本,他方才松開震驚之余有些微怒的嚴光齡。
見對方又要抬起胳膊收拾自己,明徽哼哼著急忙從嚴光齡身上跳了下來,散了散身上長袍的褶皺,一張嬉皮笑臉的俏臉映在明黃色的燈籠光下,真就像個不知事的孩子。
嚴光齡無奈的嘆了口氣,心道這個年紀大概是一生里快活時光的終末。一旦真正踏入科考仕途,心境染上功利之色,這種純粹而滿足的模樣便會徹底消失殆盡。
到了那個時候,誰又會為了自己心里的那點不滿去辯解,又何談隨心所欲,恣意灑脫。
而那廂的明徽哪兒會想這么復雜的問題,只心里美滋滋的想著,這人活著,沒有愛情又怎樣,肉體有足夠的性吸引力才是正道!
那知剛一出了后門,不見來接自己的小廝和馬車,卻只瞧見燕斐青凍的臉色蒼白,整個人僵于寒風中,宛如一根木頭般沉重的立在原地。
明徽出于本能的想要躲開這一切,又想起那一夜風流情愫,以及那封決絕又情深義重的信。
荒唐而可笑的宿命感真切而實際的擺在眼前。明徽藏起所有嬉笑的偽裝,像看待一個陌生人般對著燕斐青,只淡淡道:“你真的沒必要留在我身邊,我自己可以活的很好。”
“……”燕斐青依舊楞在原地。
只是聽著自己冷漠疏離的拒絕之意,對方那雙本就泛紅的眼圈里頓時淌下一行淚來,哽咽的說道,“我只是覺得為何這般沒用,沒一次能幫到你。我看著你長大的,更何況妧姨囑咐過,不能讓你受半分委屈……”
“你為了我娘的一個承諾便可以放棄自己所努力的一切,放棄你的前途,放棄你武官的身份來這么一個偏僻的縣城當牢頭小吏。我先替你覺得不值。”
在嚴府后門爭執,保不齊便會讓守門的小廝聽到。明徽想著這一茬,心里即使存著萬般的不忿,也拉上燕斐青冰涼的大手往胡同外走去。
長期在殫精竭慮中活著,六年來沒一日真正的快活,明徽的身體自然而然的處于孱弱中,無論體型還起身高,都要比同齡人更纖細單薄一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