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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算是命了。
季觀棋將每一步都算得很好,時間這樣倉促,他幾乎是絞盡腦汁將能想到的都考慮到了,他甚至都未曾來得及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然而,總有事情是超出他的預料,當路小池站在他面前的時候,季觀棋下意識愣怔了一下。
“觀棋,你說你和路小池是至交好友。”喬天衣,又或者是奚堯,他站在季觀棋的面前,輕輕拉扯著足以讓季觀棋有些喘不上氣地蛇骨索,而后道:“難道你不知道路小池到底是誰嗎?”
“我的同類,告訴他吧,告訴他……你到底是誰?!眴烫煲驴聪蛄寺沸〕兀溃骸皠e忘了你的師尊,你的師弟師妹,你是要一個至交好友呢,還是要五個至親呢?”
路小池渾身都在微微發顫,他甚至頭都不敢抬起。
“不愿意說是吧?”喬天衣嘆了口氣,他上前一步,從乾坤袋中拿出了一棵藥草,輕輕在季觀棋面前晃悠,他捏著季觀棋的下巴,強迫季觀棋抬起頭看向他。
鮮血從季觀棋的額頭流進了眼睛里,眼前一片血紅,但不妨礙他能辨認出這是萬靈草。
季觀棋猛地瞪大了眼睛,他震驚地看向了喬天衣,隨后意識到了什么,眼底頓時涌上來無法抑制的絕望。
“別難過,后面還有更難過的事情呢。”喬天衣輕輕摸了摸季觀棋的臉,道:“猜猜這個萬靈草怎么得來的,當然是我的同類,四象兩儀的小天道之一,路小池,他特地回了四象兩儀為我拿到的,季觀棋,驚訝嗎?你說……你們是至交好友?”
這話實在是不像是喬天衣能說出的話,更像是奚堯。
現在的喬天衣,已經和奚堯融為一體了,他看上去怪異極了。
可季觀棋已經顧不上這個,他死死盯著一言不發低著頭的路小池,啞聲道:“小池?!?
“對……對不起,季公子。”路小池根本不敢抬頭,他不敢去看季觀棋的眼睛,顫聲道:“我沒打算瞞著你的,我也是從四象兩儀里偷偷跑出來,我想過普通修士的生活,我沒想到作惡的,我……我只有一個師尊,我只有東西南北他們,我……我沒有辦法,他用他們威脅我,我真的沒辦法了,我真的……”
路小池說話顛三倒四,季觀棋卻已經聽明白了,他絕望地閉了閉眼睛,復而睜開,忽而低低笑了起來,他聲音嘶啞,透著濃重的血氣,道:“騙子。”
他心中一堆話想要說,想要質問,想要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是事到如今,他已然知道計劃失敗了,再無出路,匯聚成了最后兩個字,也無非就是“騙子”二字而已。
他什么都說不出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在重生一世的時候,他曾經信誓旦旦,非常執拗地相信著路小池,因為上輩子的事情,因為這輩子的事情,兩輩子加在一起,足以讓季觀棋對路小池非常信任,甚至比信任烏行白他們都要信任得多。
路小池可以說是直到目前為止,他唯一一個全心全意從未懷疑過的人的。
結果……騙子。
他閉上了眼睛,只覺得異常疲憊,原本強撐的那股勁忽然卸了,他幾乎看到了自己必死的下場。
“季公子……”路小池想要上前又不敢,他抖著身子,顫聲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事到如今,他似乎只會說“對不起”了。
“滾?!奔居^棋啞聲道:“都是騙子?!?
他的血順著蛇骨索往下淌,卻連半點掙扎都沒有,喬天衣仔細看了眼他,而后收回了蛇骨索,又恢復了那副仙風道骨的模樣,道:“我要是你,現在就不想活了。”
季觀棋沒有理會他。
“對了,觀棋?!眴烫煲潞鋈煌O铝四_步,他回頭看了眼季觀棋,笑著道:“我那不成器的大兒子一定沒有告訴過你,當年無論是你從福地洞天里出來,重傷回到玄天宗的時候,其實他都知道的,因為在里面引動三頭蛟對你進行攻擊,想要殺掉你的,就是他。”
“你應該知道他十三歲時就進入了福地洞天了吧,對于那頭三頭蛟,他可是熟悉得很。”喬天衣語調平靜,甚至稱得上溫和,他道:“你應該要感謝我,若非當時我及時趕回來,你早就被他殺了?!?
因為當時的烏行白以為季觀棋是喬天衣的人。
不過直到現在為止,他的確沒有將這些告知季觀棋。
“除了福地洞天以外,幾年前的剿滅魔宗一事,你手臂骨折碎裂,也是拜他所賜;一年前外出遭遇襲擊,以至于肩胛骨粉碎骨折,更是他親自做的,還有你一直以為之前在混戰中朝你射出的追月箭,是喬游射出的。”喬天衣頓了頓,笑道:“其實錯了,是他親自搭箭射出的,可惜了,你當時救人側身了一下,這才沒有被他一劍穿心,命喪當場,可以說自從你進入玄天宗以來,一切的重傷幾乎都與他有關,這個他敢告訴你嗎?”
季觀棋聽著喬天衣的話,等對方說完了,才道:“這其中,你又有多少手筆?”
喬天衣愣怔了一下。
“你故意誤導他,讓他以為我是你安插在他身邊的人?!奔居^棋扯動唇角,他嘆了口氣,道:“他的確沒說這些,他也的確做了這些,所以我恨他,但……這不影響我想讓你死,可惜了,棋差一籌,沒防到身邊人,哈哈哈……喬天衣,殺了我吧。”
路小池身子一抖,倉皇抬頭看向季觀棋,而后立刻跪在了喬天衣面前道:“不……不要,你放過季公子?!?
季觀棋偏過頭,不愿意再多看路小池一眼。
他能理解路小池為了師尊和師弟師妹而背叛他,但他不能接受這么長時間,明明路小池有這么多機會可以坦白,可他卻從頭到尾都在欺騙。
“你真的缺那棵萬靈草嗎?路小池?!奔居^棋輕輕扯動了唇角,他自嘲般地說道:“殺了我吧,給我一個痛快?!?
他不知道應該是恨烏行白,還是怨路小池,又或者是喬游,蕭堂情,還是喬天衣……
他有些累了。
他真的很痛,渾身上下都在痛,但或許是因為疼到麻木了,在某一刻,他忽然又覺得渾身仿佛什么疼痛也感覺不到了,似乎已經麻木,沒有任何痛覺了。
季觀棋有些無奈,第一次覺得死了真好。
死了就什么都不用去面對了。
第99章 再次死亡
喬天衣并沒有在這里太久, 他深知季觀棋已經不肯再多說一句話了,離開時還不忘記瞥視了一眼路小池,嗤笑了一聲后才走的。
這聲嘲笑像是嘲笑路小池, 又像是在諷刺季觀棋。
水牢的門關上了, 里面只剩下幽暗的一點點光亮, 濃重的血腥氣遍布水牢, 季觀棋垂著頭,他的肩胛骨已經被刺穿了,樣子看上去仿佛是陷入了昏睡。
但是路小池知道季觀棋沒有昏迷過去, 他只是不想理會其他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