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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情平靜,甚至稱得上冷漠,就是眾人眼中威名赫赫的鎮南仙尊,只是臉上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蒼白,目光平靜地落在了金孔雀的身上,道:“本尊可以用東西交換,換你的響鈴傘。”
聽到這三個字,金孔雀半瞇了一下眼睛,道:“你去過萬花宗了?”
“嗯。”烏行白應道。
“呵,我可沒有什么響鈴傘,你別聽她們胡說。”金孔雀的尾羽不耐煩地搖曳兩下,道:“我之前是向她們討要過響鈴傘,可是她們沒有給我,我便作罷了,如今你來向我討要,我上哪弄給你?”
烏行白顯然是并不相信這話的,他手上并無方天畫戟,只是這樣端坐著足以讓人感覺到巨大的壓力,而靈獸天生對威壓更加敏感,金孔雀的尾羽漸漸揚起,緩緩開屏,呈現出了防御的架勢。
“你說你想要什么,今日這響鈴傘我必須拿走。”烏行白的耐心并不好,他直截了當道:“若是響鈴傘不在你這里,我便不會特地跑一趟了。”
金孔雀臉色微變,它仔細看著烏行白,身后開屏之后的尾羽更顯璀璨,在燭光之下似乎要晃花一個人的眼睛了,它的尾羽搖晃得越厲害,代表這只孔雀已經屬于要打架的時候了,它盯著烏行白仔細地看,道:“你受了傷,而且是不輕的傷,烏行白,你的方天畫戟呢?你難道要這樣跟我打架嗎?”
它半瞇起了眼睛,謹慎地打量著烏行白。
“嗯。”烏行白低聲嘆了口氣,道:“談不攏,那就打吧。”
金孔雀的眼瞳驟然睜大,它意識到了危險撲面而來,立刻身后的尾羽劇烈搖晃著,金色的光芒宛若實質,既能蠱惑人心,又能殺人于無形。
但即便如此,面對烏行白,即使是手中沒有方天畫戟的烏行白,金孔雀也不敢托大。
正如之前烏行白說的那樣,這只孔雀貪得無厭,為了財寶甘冒一切風險。
……
“鏗!”一聲,稽星洲收回了自己的銀絲玄刃,虎口依舊震動得微微發麻,而季觀棋則是干脆將右手劍換成了左手,稽星洲見狀上前道:“還是不行嗎?”
季觀棋隨意看了眼,道:“無礙,過幾日就好了。”
“我給你的藥你在吃嗎?”稽星洲看著季觀棋的手臂,雖沒有親眼目睹當年傷的多重,但是看這么長時間都沒好,而且這么多靈藥都沒用,他基本猜到了當時的慘烈,嘆著氣道:“可惜。”
待稽星洲離開后,季觀棋獨自一人用熱水敷了一下肩膀和手臂,試圖這樣讓右臂舒服一點,他握著劍的手微微發顫,也許是這幾日練得太厲害,明顯痛覺上升了,季觀棋扭過頭瞥視了一眼,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一旁的青鸞歪著頭看著,等季觀棋將衣服穿好之后便撲了上去,嘰嘰喳喳地踩著季觀棋的手。
“好了好了,別擔心。”季觀棋摸了摸這只鳥,道:“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幸得我左手劍也不錯,這才不算是耽誤事兒。”
他輕輕活動了一下自己的右臂,準備這兩天一直練左手劍了,暫且就不折騰自己的右臂了。
他感覺自己的確是要抽個時間去一趟萬花宗了,雖說拿不到生髓丹,但也會有其他平替,而且讓萬花宗弟子幫忙看看傷勢也總是好的。
季觀棋靠在窗臺歇息的時候,就能看到青鸞站在樹枝丫上,輕輕招呼一聲,那只鳥便叼著果子過來遞給了季觀棋,也不知道是從哪里摘的,只是看著這個野果子,他忽然想到了清泉派,想到了路小池,也不知道對方現如今如何了。
他走的時候給路小池留下了一瓶回春丹,兩張傳音符和一枚玉佩,除了那日提醒他蕭堂情追來了之外,路小池再也沒有給他傳音過。
對方滿頭白發的樣子看得季觀棋有些心酸,他其實不止一次地想過如果不是喬游他們從中作梗,是不是路小池就不會受傷,不會摸到花而中毒,可他也記得上輩子路小池就是滿頭白發的樣子。
所以這種事情,誰能說得明白,季觀棋低聲嘆了口氣。
而此刻,一人腳步踉蹌地走出了天權城,黑色的衣袍就算是沾了血也不會顯露出來,他抬手扶住了旁邊的樹,抬手漠然地擦去了唇角溢出的血跡,垂眸看了眼乾坤袋。
乾坤袋里裝的東西不多,除了響鈴傘之外,就是季觀棋當日從乾坤袋里拿出來的東西,這次他一并拿走了,金孔雀也傷得不輕,他們也算是兩敗俱傷了,只是除了這些,他還拿走了白鶴羽斗篷,這件法器很適合季觀棋,他從第一眼看到的時候,就覺得適合他。
可能是傷勢太重,烏行白靠著樹干休息了一會兒,他低低咳嗽了兩聲,抬手捂住了胸口,垂眸看了眼掌心的血跡,忍不住笑了一聲,自作自受。
萬花宗主本就沒料到烏行白居然真的答應去找金孔雀拿回響鈴傘,更沒想到對方動作如此迅速,當她走近大殿聞到了濃重血味的時候就察覺到了不對勁,烏行白坐在椅子上,他微微半闔著眼睛仿佛是在休息,臉色蒼白,疲憊極了,聽到進來的腳步聲這才睜開了眼睛,朝著門外看去。
“你居然這么快就拿到了響鈴傘,你做了什么?”萬花宗主立刻加快了步伐,她揮手讓其他弟子下去,然后低頭看了眼烏行白的胸膛,衣衫雖不明顯,但不難看出已經被鮮血浸透,烏行白的傷勢更加嚴重了,以至于他自己都有些撐不住,萬花宗主皺起眉頭,立刻拿出了丹藥遞給了烏行白,道:“你可別死在我這里,不然玄天宗要跟我沒完了。”
“響鈴傘。”烏行白抬起頭看著她,將響鈴傘放在了桌子上,道:“我要的生髓丹。”
“答應你的必然會給你。”萬花宗主看對方臉上血色盡褪,唇角還有血跡,問道:“你和金孔雀真的打了一架?你的方天畫戟呢?你沒拿本命武器跟它打架啊?”
烏行白閉了閉眼睛,眉頭微微皺起,顯然是疼得厲害,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疼痛,聲音沉悶道:“嗯。”
“你多說兩個字會怎么樣?”萬花宗主有些無奈了,她道:“金孔雀的尾羽是有毒的,傷口會很難愈合,你這身上到底多少傷口?烏行白,你不怕死嗎?”
“我死不了。”烏行白眸子低垂,他難得扯了扯唇角,道:“放心吧。”
他怎么會怕死呢?這是他最不怕的事情,無非就是招魂符咒,死后再來,這算什么。
一件再恐懼的事情,麻木了許多遍,也就習慣了。
“你……”萬花宗主并不知道這些,只當是烏行白的逞強,她看了眼響鈴傘,將其抱在了懷里,而后道:“沒想到有朝一日,我還能看到它……你想要的生髓丹我立刻讓人去準備,你先在此等候。”
烏行白應了一聲,正如萬花宗主所說,他傷得不輕,主要是金孔雀的尾羽實在是厲害,即便他已經盡力躲避,還是被傷著了幾處,鮮血還在往外溢出,這種皮肉傷要不了他的命,但也疼得難受。
好一會兒對方才拿著生髓丹回來,她交給了烏行白,說道:“這生髓丹吃下去即時生效,過程大概持續一兩天,不算很痛苦,也就是睡個兩日就好了。”
“好。”烏行白將丹藥收入了自己的乾坤袋,起身的時候身子微微踉蹌了一下,他伸手扶住了旁邊的桌子,萬花宗主立刻道:“你要不先在我這里養傷,等好些了再去將生髓丹送給那人。”:
“不必了,多謝。”烏行白說道。
“到底是誰值得你冒這樣的險?”萬花宗主萬分不解道:“這不像是你啊。”
烏行白沒有回答,他輕輕握住了自己的乾坤袋,起身朝著外面走去,這等倔強的性格讓萬花宗主有些無奈地搖頭,只能跟著他出去,待從前面走過的時候,就能看出不少人都在萬花宗前面求藥,他們或是風餐露宿,狼狽不堪,或是錦衣玉袍,衣著華貴,但無論是哪種,在生死面前需要有求于人時都是同一副模樣。
“晚輩求萬花宗賜藥,晚輩愿意付出一切代價,求萬花宗賜藥,救救我的大師兄。”一道略顯稚嫩的聲音響起,在人群中顯得有些突兀,大抵是“大師兄”三個字對于烏行白而言有些敏感,他下意識看了過去,只見一少年穿著布衣,上面縫縫補補不知道多少次了,這少年約莫不過十歲出頭的樣子,跪在地上不斷磕頭,喊道:“求萬花宗賜藥!求萬花宗賜藥救救我的師兄吧!”
“每日來這里求藥的都有很多。”萬花宗主說道:“但萬花宗救不了天下人。”
人各有命,這誰也沒辦法。
烏行白聞言,他的目光掃過了那少年,而后帶著生髓丹轉身離開了這里,萬花宗主回來的時候正好遇到了弟子正在做登記,便問道:“那少年是怎么回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