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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秀抿嘴笑了,“這個呀,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月梅急了,一路纏著玉秀,讓她告訴自己,最后也沒得到想要的答案,只得嘟著嘴回家了。
玉秀進了院子,就聞到一股紅棗的甜香味,便知道是她娘在熬紅棗枸杞茶。
等她晾好衣服進屋,果然見夏知荷端了兩個茶杯出來,讓她一塊來吃。
這紅棗枸杞茶,用的是后邊小遙山上野生的紅棗。將棗子洗凈蒸熟了,去皮去核,和枸杞、紅糖一起下鍋,熬煮至糊狀,放涼了收在小瓷罐里,存放在陰涼的地方,每次要喝的時候,用開水沖飲。
夏知荷十分注重保養,她知道女人極容易缺少血氣,因此每次月事盡了,就要熬上一罐紅棗茶,每天喝一杯,一直喝到下次月事來之前。玉秀在她的影響下,也有了這個習慣。
夏知荷放下杯子,說:“我看你爹得明天才能回來,正好明兒是初五,你和我一起去鎮上,把最近存著的繡品賣了,買點吃的用的,再買條豬后腿,給你爹做涼拌肘子。”
鎮上縫五便有大集,附近村里鄉里的村民都會來趕集,將自家弄來的山貨、米糧、蔬果等拿到集市上賣,再買些布匹、油鹽等物品回家,因此每次都熱鬧得很。
夜里母女兩個早早睡了,只等明兒一大早起來。
☆、第4章 趕集
次日天不亮,母女兩人都起了,洗漱一番,給雞撒了些谷子,便往村頭趕去。
村頭榕樹下,村長兒子李山趕著頭牛車等在那里。
李家溝與清平鎮離得不遠不近,坐牛車要半個時辰,有些人節省一些,舍不得兩文錢的車資,走上一個時辰也能到。
一入清平鎮,就是個集市,只見道路兩邊擺滿了小攤子,都是附近村民擺的臨時攤位,各種物品應有盡有。有家禽雞蛋、蔬菜種子、山雞野兔、香菇木耳、板栗山棗,還有賣自家做的籃子、麻繩、木盆、草鞋……整條路上擠擠挨挨,耳邊盡是叫賣聲、還價聲,熱鬧不已。
夏知荷拉著玉秀,小心避開來往的人群。兩人先在朝食攤上吃了兩碗餛飩,才穿過一條小巷,來到一條干凈整齊得多的街道。兩旁有不少店鋪,飯館、酒樓、布莊、糧鋪、銀樓,還有李月梅常念叨的百味居也在這條街上。母女二人沒有停留,直接往一間相熟的繡莊走去。
繡莊老板娘名叫莘娘,與夏知荷是舊相識,一見兩人進門就迎上去,笑道:“我就知道荷妹上次沒來,這次準得來,呦,難得玉秀也來啦?快,跟姨去里間坐坐。“說著,喊來伙計交代了兩句,自己就帶著人往后頭去了。
莘娘請兩人坐下,給她們倒了茶,也不先看夏知荷帶來的繡品,倒與她拉起了家常。她聽夏知荷說要給玉秀招個女婿,立刻拍了下大-腿,高興道:“這事做得好!你呀,三年前我就跟你說了,玉秀年紀輕輕的,怎么能讓她守寡,現在總算開竅了,也不算太晚。”
說著又去拉玉秀,笑瞇瞇道:“玉秀給姨說說,喜歡什么樣的?姨給你留意留意。”
把玉秀羞得面紅耳赤,直往她娘身后躲。
夏知荷拍開莘娘的手,說:“她面子薄,你別逗她了。也不是我狠心,一定要她守著,可她是以童養媳的身份養在李家,如果李仁去世,她沒甚表示,反而轉頭就嫁了出去,那光世人的唾沫就能淹死我們母女。現在好了,她給李仁守了三年,算是盡情盡義,又進了李家宗譜,是名正言順的李家女兒,這時候再讓她找一個,別人也找不到話頭說她了。”
莘娘哪里不知其中曲折,也不過嘴上說說夏知荷不是罷了。
夏知荷又說:“到底是我之前想得簡單了些,以為招個女婿上門就不會委屈玉秀,可是看看現在的人選,竟無一個讓我滿意的。莘娘,我不與你玩笑,今日來找你,就是想讓你幫我留意一下,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莘娘看她面色鄭重,也收起玩笑,說:“你我姐妹二十幾年,我又是看著玉秀長大的,這事情就算你不說,我也要管一管。你放心,我呀,跟你一樣舍不得玉秀委屈,一定給她看個好的。”
夏知荷握住莘娘的手,感動道:“好,你幫我看看,只要家里簡單一些,身體健康,不沾嫖賭就行。”
莘娘點頭,她見玉秀一直低著頭,怕她誤會夏知荷的一片心意,忙又對她說:“秀兒,你可別怪你-娘,說她不給你找更好的,你要知道,條件更好的,心氣自然更大,未必看得上我們這樣的人家,就算成了事,以后也未必真心待你,只怕到時候竹籃打水一場空。莘姨和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些年來,我看你-娘待你的心意,竟是連我待我親生女兒都比不上的,你-娘為了你,可算用心良苦了,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順她才是。”
玉秀抬起頭來,一雙眼里早已盈滿了淚,她一下撲到夏知荷懷里,哽咽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世上只有娘對我最好,就算要我一輩子一個人守著娘,我也愿意……”
夏知荷被她哭得心酸,眼淚跟著往下掉,又心疼又欣慰,“傻孩子,說什么傻話。”
莘娘忙在一旁安慰,“倒是我成了壞人,竟讓你們二人都哭了。”又說了些話,過了一會兒,打來水讓她們洗臉。
三人收拾一番,這才把夏知荷帶來的繡品拿出來,根據品種、繡紋不同,一一估價。
夏知荷繡藝精湛,玉秀的也不差,她們母女二人的繡品,在鋪子里一向是當做精品來賣的,因此價格比一般的貴上幾分。
她們這次帶來八條帕子,六個荷包,五張扇面,帕子一條二十文,荷包二十五文,扇面是團扇,又是雙面繡,價格更高,要四十文,總共是五百一十文。
雖看起來不少,卻是母女兩人繡了小半個月的成果。
結了錢,又拿了新的繡樣,兩人還要去置辦些物品,不好多停留,就告別了莘娘。
她們先去雜貨鋪買了兩斤鹽、兩斤糖、一小罐香油。時下一斤鹽要四十文,一斤糖十八文,一小罐香油不足一斤,要三十文,總共一百四十六文,店家抹了零頭,是一百四十五文錢。
玉秀又問店家要了幾顆花椒和小茴香,店家倒也會做生意,舍得一點蠅頭小利,換取回頭客,用小紙包一樣抓了一小把給她。
又去了趟肉鋪,稱了一斤五花肉,二十文;兩斤豬后肘子,三十文;三斤肥膘用來煉油,七十五文;一共花了一百二十五文。那屠戶看她們買得多,又送了兩根大骨,一大塊豬血。
母女兩個一人提著一個籃子,最后去了趟布莊。她兩人眼下都不需要添衣物,就只扯了半匹麻布,打算給李大柱再做一套干活穿的衣服,又剪了幾尺絹布,用來做鞋面,再向店家討一些布頭納鞋底,如此又花了二百文。
今日掙的五百一十文,到現在就只剩四十文,母女兩個沿街一邊逛一邊往鎮外走,又買了些針頭線腦小玩意兒,等出了鎮,就只剩幾文錢作車資了。
她們將買來的肉、糖等放在籃子底下,上面蓋著布莊里討來的布頭。
牛車邊上已經等了兩個婦人,見她們來了,其中一個便道:“呦,買了什么這是?籃子都快裝不下了。“說著就要上前來翻看。
夏知荷微微側身,避過了,嘴上淡淡道:“不過買了一斤鹽,扯了半匹麻布,給我當家的做一身干活的衣裳,春花嫂也知道,他整日往山上跑,衣服費得很。“
那春花仍不死心,又去翻玉秀的籃子,玉秀也不躲,給她看見果真是麻布,才滿意地讓開,嘴上卻說道:“還是你們家日子過得好,我家那口子都一年沒做新衣賞了,要我說,都是地里刨食的,也不必穿得多好,誰還不知道我們是鄉下人呢。我早上看你們又去繡莊了,今日怕有三百文進項了吧?“
夏知荷不答,玉秀淡笑道:“嬸子說笑了,銀子哪是那么好掙的,最近繡莊生意不好,我們這兒也大不如從前了,我娘剛才還頭疼呢。“
春花嬸又追問:“沒有三百文,一兩百文總有了吧?“
玉秀見她緊追不放,心知不給她個回答就要沒完沒了,于是點了點頭,“不過將將二百文罷了。“
春花嬸聽了,十分滿意,“我和我家那口子,這一個月來上山打板栗,摘山棗,又去采蘑菇摘野菜,我家川兒前幾日回來一趟,又套了幾只山雞野兔,今兒全賣出去,總共也才得了五百文呢。“一邊說著,一邊伸出五根粗短的手指,嘴里雖然說少,臉上卻分明是得意。
玉秀面上笑意更顯真誠,說:“果真不少,難怪村里人都說嬸子一家最勤快,說李川哥是頂能干的人。“
張春花的兒子李川,數年前就跟著一個遠方親戚習武。因本朝尚武,一個武師有時比秀才還受人尊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