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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小玉只是一只傀儡,但不知為什么,或許是因為小玉的臉是如玉的臉,她看著小玉臉色蒼白,再無往日俏皮可愛時,心里一陣刺痛,她溫聲說:“小玉,我們得離開這里。”
和隗喜的茫然一樣,小玉也是茫然的。他茫然于,隗喜只是一個凡人,為什么對這些毫無反應(yīng)?
但他顧不上這些了,他的神識即將被抽離走,他艱難地操控著傀儡身,手摸進懷里,將那卷起來的星辰書殘卷取出來,塞到隗喜手里。
他說不出話來了,卻定定看著隗喜,眼神焦躁不安、急切茫然、陰鷙發(fā)紅,他著急地想要說什么,做什么。
隗喜一下明悟他的意思,握緊了星辰書,“小玉,到底怎么了……”周圍風(fēng)雪肆虐,她知道不對勁,可是,她一個凡人卻沒有受到影響,小玉為什么會這樣?
她忽然聽到一聲吐血的聲音,仰起頭來,就見謝長沨跪坐在地上,半截身體已經(jīng)被風(fēng)雪埋住,他猛然吐出一口血來。
隗喜直覺是自己腦子里那道聲音做的。她低頭看小玉,小玉的眼神開始渙散,她心里一慌,便看到小玉一下子從衣衫里消失,她趕忙從衣下找到小玉攥緊。
地上的衣服很快被掩埋。
地還在震蕩,隗喜站起來時,晃了晃,費力地將腿從雪里伸出來,她看向不遠(yuǎn)處的謝長沨很快就要被風(fēng)雪徹底掩埋,她趕忙抬腿想要往他那邊走過去。
事情發(fā)生得太突然了,令人毫無準(zhǔn)備,隗喜就算不受那風(fēng)雪和嘶鳴影響,可地還在震蕩,積雪在地上也越來越厚,她走得越來越難。
所幸,謝長沨離得不遠(yuǎn)。
隗喜氣喘吁吁,臉被凍得發(fā)青,她俯身下去抓住毫無動靜的謝長沨的胳膊,“謝長沨?”
謝長沨似還有些神識,他費力地睜開眼,對于隗喜一個病弱的人還能在此時保持清醒很疑惑,“隗姑娘……”
他的骨頭都要被壓碎了,她怎么會除了有些受凍外,沒有任何影響?還有聞無欺呢?怎么不見了?
隗喜不知道謝長沨心中所想,她想要將人從雪里拉出來,就算是修者,這樣被埋在雪下,也會死的,這里還這樣不正常,她心中惶恐焦慮不知所措,腦子里的聲音還在繼續(xù)。
“來我這里吧,來我這里,我在等你啊,隗喜。”那是一道男聲,空靈清泠,像是來自曠野、來自天際、似神明似邪魔,擾亂心神。
隗喜竭力不去想這古怪的聲音,她拽著謝長沨的胳膊,“謝長沨,我拉不動你,你能自己起來嗎?”
謝長沨聽著這孱弱的女聲有些發(fā)抖哽咽,充滿個茫然無措,他嘗試著動了動,但是他的脊背更彎了一些,他手里杵著的劍在此時忽然斷裂倒塌,他的上半身沒有支撐,徹底伏倒。
隗喜用力去拽,卻只聽到謝長沨顫抖著的唇里發(fā)出的聲音:“走……”
昆侖神山危險至極,這是聞無欺一開始就對修仙界的警示,可沒有人將其真的當(dāng)真,不,從前也人人知曉昆侖神山有來無回,可聞無欺活著出來了,還修煉飛速,成為最年輕的聞氏家主,他進昆侖前,不過是一個生死境的平平無奇的頂多有些天賦的修者。
隗喜的腿陷在雪里,她聽到謝長沨的話,茫然一瞬,遙顧四周,卻不知自己能去那里。
“我……我該去哪兒呢?”四周什么都看不見,辨不清方向,小玉無法喚醒了,她不知道無欺落在了哪里,她該等在原地,等無欺來找她。
無欺……如玉會找到她的。
“謝長沨,你不能留在這里。”隗喜一下子又清醒過來,她沒辦法看著謝長沨就這樣被雪掩埋,這樣絕望,一進昆侖神山就遭此絕望,她用力去拽謝長沨。
謝長沨卻絲毫動彈不得,只能感覺一股微弱的力量拉扯著自己,似在與那壓迫自己的力量抗衡,清晰又弱小,卻又帶著希望。
他費力抬起頭,已經(jīng)顧不上對女郎的羞赧,他看著隗喜青白的臉,心中生出愧疚。
他在昆侖神山落地后睜眼看到隗喜確實是欣喜的,他雖不知隗喜一個凡人來此作甚,但知道有她在,聞無欺便會走,他想著跟著他們,就算不能立刻找到昆侖珠,也定能保平安。
謝長沨的骨頭被按壓著,已經(jīng)斷裂幾根,他根本動不了,“走吧……走。”
地又劇烈震蕩了一下,似是神明的怒意,隗喜晃了一下,人往下歪倒,她趴在雪里想要再站起來,可身后的雪地終于開裂,一道縫隙迅速從后面延伸過來。
謝長沨看到了,他瞳孔猛地一縮,“快走!”他的骨頭碎了,但在此時生出一股力,拽著隗喜往他這里拖了。
可那縫隙裂得太快了一些,他此時毫無力氣,隗喜只被他拽動不過一尺。但隗喜卻是很快反應(yīng)過來,回身看去,便見那縫隙已經(jīng)裂到她身前,她的下方出現(xiàn)一處深不見底的淵,幾乎是在她的瞳孔猛地縮起的瞬間,失重感襲來,像是有只無形的手拽著她的腿。
隗喜整個身體往深淵處墜滑,眨眼的功夫,半個身體已經(jīng)看不見。
地縫的盡頭就是她所在的位置。
“隗姑娘——!”
謝長沨又吐出一口血來,他緊緊攥著隗喜的手,人也被拖動幾尺,可當(dāng)他以為自己會隨著她一同墜落時,一道無形的風(fēng)化作利刃,割向他的手腕,毫不留情,他下意識地張開了手指縮了回去。
就這個工夫,隗喜瞬間墜入,消失無痕。
“隗姑娘!”謝長沨趴在地方往地縫底下看去。
可地再次震蕩起來,不過眨眼的工夫,便重新合上,又被肆虐的風(fēng)雪蓋住痕跡,像是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地縫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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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做什么?”一名修者驚呼聲,檢視周圍靈草的動作一頓,朝著前方身影斥喊道,其他沉迷于神山仙境的修者紛紛也抬頭。
芳草葳蕤,天晴日朗,這里是與隗喜所在的風(fēng)雪天全然不一樣的地方,靈氣濃郁,一道身影不停縱躍著。
他的身影快得驚人,名為曼妙的移形術(shù)咒用得登峰造極,空氣里只殘留一道影子,連芳草都未曾被驚動,他抬手握劍,一個縱躍而起,揮起手中劍。
聞無欺面色陰沉,眉宇染上了冰霜,冷酷陰冷得如一塊埋在地底下陰潮多年的寒冰。
他揮出劍的瞬間,劍氣震蕩開來的烈火如游龍騰飛,銳利的、強橫的、燒灼與斬開一切的力量一同凝聚在無命劍尖。
“當(dāng)——”是如同琉璃被擊發(fā)出的聲音。
聞無欺的身體沒有停下,用力撞擊了過去,整個人似化作一團火焰,但那無形的結(jié)界絲毫沒有動搖。
他仿佛聽到了一聲輕嘲的聲音。
聞無欺頭疼欲裂,冷笑一聲。
再次揚劍的瞬間,忽然僵住一瞬,神思渙散,又似回籠,他整個人僵住一瞬。
再抬起頭時,風(fēng)從他身上席卷而來,芳草被震蕩破碎,他漆黑的眼底洇出紅來,整條脊骨在陽光下似有光盈出,無意識的、又像是下意識的,身體的本能一般,這團白光毫無痕跡地隨著靈力凝聚于劍尖,再次揮斬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