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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
如琉璃破碎,蛛網一般的紋路瞬間從眼前出現,無數條細小裂縫破開,聞無欺如一團火焰,疾沖撞過去,無數碎片在他周身蕩開。
幾片碎片劃過聞無欺的臉,帶出許多細小的口子。
與芳草葳蕤的仙境相比,外面是肆虐的風雪,寒風與雪瞬間侵入,可怖的威壓震蕩著境內一切,花草被凍結枯萎,靈力掃蕩。
諸多落地進來后就在此的修者驚恐出聲,紛紛拿出武器。
“怎么回事?”
“這里是幻境嗎?還是另一個境?”
“什么東西?”
幾乎是在瞬間,整個地開始震蕩,這里鮮妍的色彩被吞并,只剩下白與黑,白的是肆虐進來的雪,黑的是瞬間光禿禿的土地。
地開始離開,隱藏在暗處躲避在樹后草叢間的妖邪漸漸現出身形,它們是猙獰的妖邪魔物,周圍縈繞著黑色的霧氣,一雙雙赤紅的眼睛在黑霧后若隱若現。
像是死去的修者、死去的靈獸被什么喚醒了一樣,見到生人便興致勃勃,猩紅的舌舔舐過嘴唇,幾乎在修者拔劍的瞬間,朝著他們涌來。
身后一陣紛亂不止,刀劍相交,也有妖邪和修者發現境破了一道口子,風雪從那里灌入,卻也像一道逃生的通道,修者紛紛往那逃竄,妖邪在后追捕。
嘶鳴不絕,叫喊不停,聞無欺沒有回頭,身上的威壓深重,從境中躍出的瞬間,他就被威壓重重擊落在地,脊柱上的白光瞬間又亮了一些。
他面無表情幾乎沒有停頓,曼妙術咒用得嫻熟,化作一道無形的風不斷從風雪里沖出去,背后的脊柱像是被捶打又生出新的生機,閃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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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長沨被埋在雪之下,渾身骨頭都是僵硬的,連有沒有被壓碎都感知不出來,只是修者強悍的身體能力讓他還存活著,只是意識也要像身體一樣被凍結成冰。
忽然一只手將他從雪底挖了出來,猛地一拽。
謝長沨疼得喘不過氣來,勉強睜開眼,他的眼睫上還掛著雪,周圍風雪紛亂,他看不清眼前的人,但他心里仿佛知道這人是誰。
“隗喜在哪里?”只是那陰冷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時,謝長沨還是愣了一下,他遲疑了,費勁眨了眨眼,將睫毛上的雪眨落,想要看清楚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聞氏家主聞無欺。
聞無欺的聲音清潤溫吞,每每和隗喜說話時還有些揚起的輕快,不像是這樣陰鷙冷酷的音調。
雪粒子被眨掉,謝長沨看清楚了面前那張湊過來的臉,依舊清雋秀逸,但眉眼卻籠著一層陰冷,再無溫潤,他被那雙漆黑的眼睛一掃,從心底生出一股寒意,那寒意竟是超過了身體肌骨的痛。
“隗喜在哪里?”聞無欺耐著性子,俯首再問一次,陰冷的語氣忍不住有些急躁,抬手在謝長沨胸口處注入靈力。
最后小玉留下痕跡的地方就在這里,但四周再無隗喜的氣息,沒有香氣,沒有她粗沉的呼吸,沒有她紊亂的心跳聲。
謝長沨此時神思渙散,卻敏銳地從風雪聲中聽出了那一點急躁,聞無欺的靈力強橫暴躁,在謝長沨身體里流走,他回過神來,身體像是被煥活,斷裂或是僵硬的骨頭也有重新被連接起來的活力。他一下抬手攥住了聞無欺的手臂,喉嚨里發出的聲音嘶啞:“隗姑娘……地底深淵……被拖入,不知、不知是何物。”
他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臉上皮膚皸裂。
謝長沨說罷,抓著聞無欺的手指了指不遠處的雪,“下面。”
聞無欺偏頭,看了一眼身后的地方,抬手揮劍,地上這一片積雪瞬間被挑起,朝兩側飛濺,在不斷肆虐的暴雪里露出下邊黑色的泥土,那泥土很快又沾上雪花。
“這里?”
謝長沨躺在地上,臉上又很快覆上雪,他沒有離去去拂開,只指著不遠處的方向,“從那里開始裂開,到這里……到隗姑娘在的地方停下,隗姑娘被拉走,我拽不動。”
此時聞無欺是站著的,謝長沨意識模糊,卻感覺晦暗的天幕下,聞無欺的身上有光暈,淺淺的碎光,白的,金的,若隱若現。
他沒有多想,只以為這是真圣境修者被壓制時自然的反應。
謝長沨只覺得空氣凝滯了一瞬,風雪在這瞬間仿佛驟然停歇,身下的地再次震蕩起來,凜冽滾燙的劍意破空而起,積雪再凌空飛揚。
他的眼前是凌亂的雪,什么都變得昏昧,只聽見劍鳴錚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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隗喜不斷下墜,失重的、找不到落點的空蕩蕩,她閉上眼是無邊的黑,睜開眼同樣是無際的沉,她像是一片輕飄飄的羽毛,又像是游曳在異界的一縷魂,在黑暗里蕩。
但她的神智卻是清醒的,她清醒地記得剛才和謝長沨一起落在風雪地里,清醒地記得小玉重新幻化成了木頭小傀儡,清醒地記得地開裂了一條巨縫,她是被一道力拽住腳往下拖的。
她不知道要飄了多久,好像很快,又好像很久,她的手無意識地按在胸口,手指將星辰書的殘卷用力往里推了些。
隗喜知道自己不會摔死的,不說那拽著她的力道,雖不知是何妖邪魔物有何目的,就說她脖子里還掛著青玉佩,如玉的仙元之力會保護她,恍惚間,她就是有些難受,她想要將力量還給無欺難不成只能是一個愿望了嗎?他還是要因為她反噬受傷。
周圍的空氣在一瞬間忽然凝滯住,隗喜感覺自己的身體被迫也凝滯住,失去所有知覺。
當她再能感知到周圍時,就覺得落進一道冰冷的環抱里,冰雪的氣息在這瞬間包裹住了她,像是要奪去她身上為數不多的熱意。
隗喜打了個冷顫,抬起眼朝上看,周圍太暗了,什么都看不清,只看到了對方垂落在她眼睛上的白發。
隱隱約約的,她不太確定,他的頭發看起來就像是外面的雪一樣白。
他身形高大瘦削,懷抱冰冷僵硬,似是不習慣這樣的事情,她沒有動,也沒有出聲,身體和靈魂都被這樣的冰冷給凍住了,害怕,緊張,惶恐。她想到了在地面上時被風雪裹挾著傳到她耳朵里的一聲聲召喚,空靈清泠,無情無緒,卻又似乎飽含萬般情緒,引誘著她、呼喚著她。
對方也沒有立即動,隗喜幾乎連他的呼吸和心跳聲都感受不到,但是她卻能感受到黑暗里他打量自己的目光,冰冷的、探究的。
他身上的冷意讓她身體發抖,他不像人,她想起了無欺說過的昆侖神山里盡是妖邪。她張開嘴,喘了兩口氣,才聲音發顫地出聲:“你是什么東西?你抓我來這里想做什么?會有人來救我的,他很厲害,我勸你盡快把我送回去。”
隗喜聲音天生輕柔,即便此刻是繃緊了的,聽來卻依舊沒什么威懾力,更何況她只是一個凡人,一個不論是對于修者還是對于妖邪來說都毫無威脅的凡人。
她說這話,不過是一種無用的警告,給自己撐膽氣的。
對方聽到她這句話,忽然笑了聲,他的視線依舊在她身上停駐著,依舊是那空靈的清泠的聲音,似神明又似危險的邪物。
他動了動,抬腿朝前走,黑暗在此時忽然被劈開,一些昏昏暗暗的光落進來,隗喜第一眼看到的依然是垂落在她懷里臉上脖頸里的濃密的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