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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又或者說,段無思覺得自己根本沒想什么,他大腦里是一片空白的。
從洛飛羽對他說“同床”開始。
他一開始確實是準備打地鋪的,因為不想對方住得太差,又不想因在不同帳篷而導致相隔太遠。他只是想和洛飛羽待在同一個空間里。
段無思根本沒想過同床,就好像在心底下意識回避了這個選項。
但洛飛羽問他介不介意。
自然是不介意的。
在走進帳篷之前,段無思還處于沒反應過來的狀態,洛飛羽怎么說他怎么應;但走進帳篷之后,看到那張干凈寬敞的床榻,某根一直繃著的弦就忽然被撥了一下。
這時,身前的洛飛羽忽然回頭,段無思一驚,心虛之下開口,試圖用莫名其妙的話語吸引對方的注意力。
“梅花箋很好看?!彼f。
雖然是胡亂出口的話,但也是真實的想法。
洛飛羽沒想到他還記著這個,不由得問:“真有那么好看?方才少俠看了好久?!?
段無思一本正經地肯定。
“嗯,紙和字都是。”
洛飛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半晌道:
“喜歡的話……等我們出了北漠,正好立春,梅花也該開了。我到時候給你做梅花箋,要多少有多少。”
段無思一愣,心跳更快,某種莫名的沖動驅使他追問:“那字呢?”
洛飛羽失笑。
“當然也寫,怎么可能只做不寫,我又不是造紙商?!倍抑挥袑懥藮|西,才能算真正的心意吧。
“要什么寫什么,如何?”
第33章
“這也……”段無思實在有些沒反應過來。
他沒想到洛飛羽會這樣說, 下意識要推拒幾句,又遲遲說不出口。
你怎么就把這樣的好話跟我說了呢,段無思腦子里一團漿糊。
對方那種既好笑又無奈、又帶著縱容的語氣和眼神讓他心頭發軟發熱, 甚至整個人也像是在化開在燃燒。
因為面前是洛飛羽,他覺得自己該有禮貌一些,不能顯得什么都理所應當。
因為給出承諾的是洛飛羽, 他其實根本不想推拒,甚至想要更多。
更多的理所應當, 更多的陪伴與承諾,更加長久地、就像現在這樣地、看著自己。
……好像越想越多了, 段無思逐漸難以描述自己的感覺,他只有余力想到兩件相似的東西。
化開, 以及燃燒。
清清涼涼甜甜膩膩的糖水。
還有溫溫暖暖安安靜靜的火爐。
***
與此同時,王城, 最為高大的建筑中。
一名穿金帶銀、衣著華貴的中年男子正躺在榻上,口中不斷發出痛苦的呻吟和喘息。
他四肢冰涼,手腳時不時胡亂彈動幾下,卻始終緊緊閉著眼睛.那眼皮皺巴巴的, 好像被膠水黏在了一塊。在他叫聲尤為痛苦的時候,那整張臉甚至都會變紫,嘴巴周圍則是發青。
他喘不過氣。
床邊跪了整整齊齊一排人, 幾個醫者打扮的又急又怕,卻面面相覷、毫無辦法。
過了一會,跪在最前面的青年忍不住了,一臉怒容地回頭,低聲罵道:“父王平時好吃好喝地供著你們,不就是指望你們能在必要時刻派上用場?怎么現在一個個都不吱聲了?廢物!”
跪在后頭的人都不吭聲, 也不和青年對視,一個個恨不得把頭低到地里去。
青年怒極,赫然站起身:“你、你、還有你!來人,把這幾個都帶下去!”
哭叫聲和哀求聲瞬間響起,然而毫無作用,幾個大夫滿臉絕望地被侍衛拖走。
房內又安靜下來,剩下人繼續跪著,中年人仍然在艱難而痛苦地發出呻吟。
半個時辰過去。
像是什么開關被倏然按下,某一刻后,混亂不堪的痛呼聲停止了。
榻上的中年人渾身是汗,他攤開身體,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
低頭跪在最前的青年眼里閃過一道暗芒,隨即面色如常地湊上前探問:“父王你清醒了?感覺怎么樣?”
李通搖了搖頭,喘著氣沒說話。
他于是在一邊親自侍奉等待。
過了半晌,氣終于喘勻了,李通開口,卻說的不是自己,而是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