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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百齡被他眼中淡淡煞氣攝住,不自覺向后一縮,半晌卻又一咬牙,道:
“二位俠士皆有天人之姿,不僅身手不凡,還不懼權貴。這十年來,上官家蟄伏至今,也算受盡折辱、元氣大傷,再往后耗,終究會迎來滅族的那天……”
洛飛羽不置可否,他靜靜等待著上官百齡那句尚未說出口的、最關鍵的話。
“就在這個關頭,二位俠士的出現讓我窺見幾許希望。”上官百齡說著,忽然“撲通”一聲跪下,沉聲道,“老夫代上官家求二位出手相助!往后二位若有需求,整個上官家必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的頭埋了下去,余光卻見兩雙靴子皆是一移。
二人都沒受他這一禮。
“老人家,還請快快起來罷。”洛飛羽上前兩步將人扶起。
上官百齡本想多做些禮數,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和這股力氣抗衡,遂無奈起身。
洛飛羽松手,沉吟片刻,道:“這樣說來,李氏自然沒有半分道義可言。但為方便之后行事,在下有三點要問。”
上官百齡連連點頭:“你問、你問!”
“第一,我來時只知當今北漠王無道是真,你又能否證明方才那番話為真?
“第二,既然你說,李氏手段奇詭,神秘莫測防不勝防,倘若我們答應幫忙,上官家族又能在接下來的過程中提供什么?
“第三,長遠的先不必提,亦無需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上官家是幾百年的鑄器家族,作為回報,我們想挑一件武器,如何?”
第一問,為的是表明他們并非容易糊弄之輩。對于上官百齡的話,洛飛羽雖已信了八分,卻萬萬不想被當槍使,即使對方確實處于弱勢、在道義上確實需要幫助也不行。
第二問,他其實并不是想要什么答案。上官家族的人能做什么,在之后的行動中自會有所體現。
洛飛羽是要讓上官百齡直面他們并不能夠提供什么的事實,把握這次北漠之行的主動權。畢竟是這樣大的一個家族,就算到了最后時刻,也很難說是否真的像他們表現出來的那樣脆弱無害。
三百年前,洛飛羽的確順手幫了他們,但如今,三百年后,他帶著明確的、勢必要達成的目的而來,便不會那么隨意和寬縱。
第三問,是明確回報,便于把話題引向烈骨刀。他來北漠的最終目的是這把刀,上官家三百年來馳名江湖的作品也是這把刀。
只是不知道,李氏謀權篡位,上官家快被趕盡殺絕,烈骨刀如今會在哪里?
“……”
上官百齡顯然被這三個問題砸懵了。
整個家族逃命十年,現如今,有價值的、能證明身份的東西基本都到了李氏手中,除了……
除了烈骨刀。
那是江湖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一把刀,三百年前,由即將壽盡的絕世鑄刀師、上官家族當時的族長自投火爐淬煉而成。
那是他們整個家族的驕傲、自尊和靈魂。
在過去的三百年里,很多人都曾覬覦過這把刀,卻又因為上官家族在北漠的發展望而卻步。
李氏至今還在追殺他們,不僅僅是斬草除根想法的緣故,也還因為在找這把刀。
烈骨刀還在他們手里。
但,這要說嗎?
他想到洛飛羽的第三個問題,心中一顫,覺得對方是在暗示。
心中思緒萬千,表面卻只思考了不過一瞬,上官百齡正色道:
“烈骨刀還在我們手里,老夫向二位俠士保證,只要二位肯幫忙,無論最后結果如何,上官家族都會將烈骨刀親手奉上。”
段無思面無表情地損了一句:“若是敗了,哪有命用?”
上官百齡表情一僵,只能當沒聽懂,暗中轉移話題:“至于自證,除了烈骨刀之外,還有一件東西或許可以證明。”
烈骨刀當然可以直接證明,但他不敢現在就拿出來。
洛飛羽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也沒說什么。
“三百年前,落梅公子曾將象征北漠王權的玉章從王宮寶庫中拿出,連同一張梅花箋一起,放到我們家的書房里,那張梅花箋還在。”上官百齡眼巴巴地看向二人,“此物能否作證?”
原來是梅花箋。
洛飛羽倒是真沒想到,上官家族會把那東西保存三百年。
他和段無思對視一眼,勾了勾唇:“少俠覺得呢?”
段無思:“我想看看。”
這話乍一聽有些答非所問,譬如上官百齡,面上有一閃而過的困惑,但洛飛羽知道段無思是什么意思。
鐘府喝酒夜談那次,他曾和對方提過自己關于“落梅公子”這個身份的事。
此身份稱號風雅,實則是個俠盜,不論走到哪里、在哪個季節,行事前后都會留下一張梅花箋作說明,顯得堂堂正正,讓人咬牙切齒又無可奈何。
段無思沒見過梅花箋,這是好奇了呢。
“自然是可以作證的,”洛飛羽看向還在發愣的上官百齡,示意道,“我聽過這個傳說,還有些想知道三百年前的梅花箋長什么樣。”
段無思:“……”
他心里又好笑又無語,但又不能表現出來,只能在面上裝作不甚在意的模樣。
得了肯定,上官百齡便忙不迭拿來一個布包,打開布包,里邊是個石盒,打開石盒,里邊是個布袋,打開布袋,里邊又是個木盒……
拆開層層疊疊的包裹,一張保存完好,卻依舊極其脆弱、有些泛黃的紙終于露了出來。